被安置在谢家营地的灵兽苑,对杜空青而言,无异于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
这里比他的洞府宽敞,但空气中弥漫的,是数十种不同妖兽混杂的气味,以及一道道若有若无、带着审视与敌意的修士神识。
杜空青那近三米长的庞大龟甲,甫一进入苑中,便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骚乱。
一只正对着食槽大快朵颐的练气三层犬妖,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似的悲鸣,嘴里的骨头“啪嗒”掉在地上,夹着尾巴就蹿进了角落的草堆里,瑟瑟发抖。
几只练气四层的山羊妖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腥臊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整个灵兽苑,以杜空青为圆心,瞬间清空出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他只是平静地趴伏下来,沉重的身躯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就让周围的低阶灵兽们心惊肉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安宁?
杜空青心中冷笑。
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死寂。
他闭上眼,看似在休憩,实则心神早已沉入身下的大地。
《真源地脉诀》!
功法运转的刹那,整个谢家营地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灵气光线,如蛛网般在大地之下交织穿行。
营地中心的灵气最为浓郁,显然是一条主脉所在。
但杜空青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地脉的走向,太规整了,甚至有些僵硬,像被人用蛮力强行扭转、梳理过。
在几处关键的节点上,他甚至“看”到了人为埋设的阵法基石,正贪婪地抽取着地脉灵气,供给着营地各处的防御法阵。
“竭泽而渔。”
杜空青心底给出了评价。
这种手段虽然能短时间内让营地灵气充裕,却是在透支地脉的根基,长此以往,这片局域的灵脉品阶必然会跌落。
谢家,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
另一边,杨胜起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分配给他的住处。
“师傅,王毅坤那个人……”
丹灵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的杀意已经凝如实质,虽然被谢典压下去了,但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家主未归,他不敢在营地内造次。”
“一旦有机会,他会毫不尤豫地对你和空青下死手。”
杨胜起脸色一白。
“那……那怎么办?”
“怕什么,”丹灵子不屑道,“一只没了牙的狗罢了。我更在意的,是那个叫谢鸿星的小子。”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单纯的害怕。”
丹灵子回忆着那小队长惊恐的神情,声音变得幽深。
“那是一种源于记忆深处的恐惧,就象一只兔子,曾经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一只长得和空青很象的巨兽活活吞掉。”
“这小子,身上有故事。等你站稳了脚跟,找机会,为师要搜一搜他的魂。”
次日的小队会议上,丹灵子的判断得到了印证。
谢鸿星站在众人面前,安排着巡逻任务,目光却始终像躲避瘟疫一样,不敢与杨胜起对视。
当他不得不点到杨胜起的名字时,声音甚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杨……杨道友,你和……你的灵兽,负责东区的警戒。”
他说话结结巴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引得队里其他几名谢家子弟纷纷侧目,投来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
一个练气五层的队长,居然被一个新来的练气六层门客吓成这样?
简直丢尽了谢家的脸。
杨胜起默不作声,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师傅说得没错,这个谢鸿星,绝对有问题!
灵兽苑内,杜空青正享受着一份独属于强者的“清净”。
忽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头通体金黄、鬃毛如火焰般燃烧的雄狮妖,迈着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步伐,走到了他面前。
练气六层。
它的气息很强,远超同阶,显然也拥有不俗的血脉。
与苑中那些被种下禁制的谢家灵兽不同,这只雄狮妖的眼神里,闪铄着野性与桀骜。
它也是被招募的门客灵兽。
“朋友,面生得很啊。”雄狮妖口吐人言,声音雄浑,带着试探。
它绕着杜空青走了一圈,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惊奇:“你这身板,可真够硬的。不知是哪座山头的同道?”
杜空青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从厚重的龟甲下传出,瓮声瓮气。
“无名小妖,不足挂齿。”
“倒是你,看着不象是甘于屈居人下的主。”
雄狮妖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愤懑。
“谁又愿意呢?还不是为了些修炼资源。”
它趴伏下来,与杜空青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压低了声音。
“人族修士,没一个好东西。自私、贪婪、虚伪!嘴上说着共抗大敌,实际上呢?不过是拿我们妖族的命去填罢了。”
“不象我们妖族,同族之间,守望相助,可比他们团结多了。”
杜空青心中一动。
这话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跟那只犬妖说的,跟胡青华的宣传口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玄妖盟?
他依旧不动声色,反问道:“哦?既如此,你为何不添加妖王麾下,反而来给人类当走狗?”
雄狮妖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与不甘,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一言难尽。”
它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杜空青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夜里,杨胜起悄悄来到灵兽苑,将丹灵子的警示带到。
“师傅说,那只狮子妖,十有八九是玄妖盟的外围成员,或者正在被发展的对象。它今天来找你,就是在试探你的底细和立场。”
“师傅让你小心,这些人族和妖族,没一个省油的灯。”
杜空青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
用不着丹灵子提醒,他也已经嗅到了阴谋与危险的气息。
王毅坤冰冷的杀意。
谢鸿星莫名的恐惧。
雄狮妖意有所指的拉拢。
还有那深藏在营地之下,如渊似海的筑基期修士气息。
这张看似平静的网,已经悄然将他笼罩。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必须……尽快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