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起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固定的模块
巡逻,操练,听训。
偶尔还要参加那些谢家子弟内部的所谓“战法研讨会”,听着一群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年轻修士高谈阔论,脸上还得挂着谦卑的笑容。
杜空青则被“安置”在灵兽苑。
低阶妖兽匍匐着绕开他所在的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几头同样达到练气后期的妖兽,也只是远远地投来审视的目光,不敢轻易靠近。
这片阴影,成了杜空青的绝对领域。
然而,平静只是表象。
杀机,正从看不见的角落,悄然滋生。
王毅坤没有当场发作,他选择了更恶心人的方式。
议事厅内,谢典摊开一张阳湖山岭的兽皮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定每日巡逻的局域。
“丙三队,今日负责黑沼泽外围一带。”
谢典话音刚落,一旁的王毅坤便“恰好”地咳嗽了一声,笑着插话。
“谢管事,我多句嘴。”
“黑沼泽那边,前两日我们丁二队才清理过,妖兽都吓破了胆,哪还有什么油水。”
他一副“为了同僚着想”的热心肠模样,手指却点向了地图上另一个被朱笔圈出的血色局域。
“我看,不如让杨道友他们去‘百鸦岭’转转。”
“那里妖兽活动频繁,地形又复杂,最是考验队伍的应变能力。杨道友能力出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磨合一下队伍嘛。”
此话一出,议事厅里几个相熟的门客,看向杨胜起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百鸦岭,那地方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山中毒鸦成群,喷吐的毒涎能腐蚀法器,极难对付。
一个不慎,就是团灭的下场。
这已经不是叼难,而是明晃晃地要把丙三队往火坑里推。
杨胜起脸色微变,袖中的拳头瞬间攥紧。
谢典眉头微皱,看向王毅坤,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但王毅坤的话占着“为队伍磨炼”的大义,他也不好直接驳斥。
就在杨胜起准备开口据理力争时,他的识海里,响起了杜空青那沉稳如山的声音。
“答应他。”
杨胜起一愣。
“百鸦岭的地脉我‘看’过,那里的毒鸦巢穴,建在一处地脉煞气泄露的节点上。我会引动地气,暂时封住煞眼。没了煞气滋养,那些毒鸦的毒性会减弱七成以上,不足为惧。”
“你只需要带队走个过场,就能轻松完成任务。”
“正好,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
杜空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杨胜起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安定。
他抬起头,迎上王毅坤那挑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
“多谢王道友举荐,我没问题。”
王毅坤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一瞬。
他没想到杨胜起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那感觉,就象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结果,正如杜空青所料。
丙三队在百鸦岭外围逛了一圈,遇到的毒鸦稀稀拉拉,喷吐的毒涎落在盾牌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任务轻松得象是一场武装郊游。
当杨胜起带着毫发无损的队伍和几具不成气候的毒鸦尸体返回营地时,王毅坤那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几日后,营地举行统一的门客实战操练。
王毅坤再次跳了出来,满脸堆笑地提议。
“光是操练阵法,未免太过枯燥。不如我们来点彩头,门客之间两两对练,胜者可得五十灵石的彩头,由谢家支付,如何?”
谢典思忖片刻,觉得这能激励士气,便点头同意了。
王毅坤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杨胜起。
“杨道友,上一战你那灵兽大发神威,想必你本身的斗法实力也定然不凡。不如,就由我的师侄,来向杨道友讨教几招?”
他身后,走出一个身材精悍、眼神桀骜的青年,练气六层的修为,气息却异常扎实。
“在下赵虎,请杨道友赐教!”
青年一抱拳,眼中战意昂然。
杨胜起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识海里,丹灵子的声音冷冷响起。
“这小子不对劲,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方式,藏着一股暗劲,是某种瞬间爆发的秘术。他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几乎是同时,杜空青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他左手袖子里,藏着一枚淬了‘三日倒’蛇毒的破甲针,细如牛毛,肉眼难辨。”
“他会用右手的主武器吸引你的注意力,在与你错身的瞬间,用左手发动偷袭。”
杜空青通过《真源地脉诀》,将营地操场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纳入感知。
在那极致的掌控力下,赵虎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和隐藏的物件,都无所遁形。
“三日倒”蛇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迅速麻痹修士的经脉,让灵力运转滞涩,三天之内,形同废人。
好恶毒的手段!
杨胜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必惊慌。”杜空青的声音依旧平静,“按我说的做。”
“他的身法,讲究一个‘快’字,但步法转换间,左脚踝处会有一个零点一息的停顿,那是他发力的支点,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用五行遁术中的‘锐金变’,将灵力凝于足尖,在他欺身而上,准备错身偷袭的那一刻,踩下去。”
杨胜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迈步走入场中。
“请。”
赵虎狞笑一声,身形暴起,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刺目的刀光,兜头盖脸地朝着杨胜起劈来。
刀势凶猛,气势惊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片刀光所吸引。
杨胜起在杜空青的指引下,不退反进,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身体如同一片柳絮,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光中穿梭。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王毅坤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了!
就在赵虎与杨胜起错身而过,左手袖中寒光微闪的瞬间!
杨胜起动了。
他没有去看赵虎的左手,甚至没有去看那劈向自己面门的长刀。
他的右脚,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下一踏!
脚尖处,一点金光爆闪!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操场。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赵虎,象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轰然跪倒在地。
他的左脚脚踝,呈现出一个恐怖的九十度弯折。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那柄即将劈下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他那只准备偷袭的左手,还僵在半空,一根墨绿色的毒针,从袖口滑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看清杨胜起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在躲闪的时候,不经意地踩了一脚?
一脚,就废了一个练气六层的精锐修士?
王毅坤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变成了猪肝色,那眼神里的惊骇与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杨胜起收回脚,一脸“无辜”地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赵虎。
“赵道友,你……你这步法,怎么还带自己绊自己的?”
“哎呀,这地上怎么还有根针?多危险啊!”
他那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简直天衣无缝。
“噗——”
王毅坤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哪里是绊倒?
这分明是精准到了极致的预判和反击!
这头龟!
是那头龟在搞鬼!
王毅坤的目光,怨毒地扫向灵兽苑的方向。
而丙三队的队员们,看向杨胜起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的队长,不仅灵兽猛得一塌糊涂,自己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人啊!
几场风波下来,杨胜起“深藏不露”的名声,在谢家营地里不胫而走。
然而,有一个人的反应,却与日俱增地诡异。
谢鸿星。
在一次丙三队的内部仿真对战中,杨胜起仅仅是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注意阵型。
这位谢家的嫡系子弟,竟象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别……别碰我!”
他失声尖叫,因为过度的恐惧,导致阵法运转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整个队伍的防御光罩瞬间崩溃。
若非杨胜起及时祭出法器挡下仿真攻击,恐怕当场就要有人“阵亡”。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出了谢鸿星的不对劲。
那不是对强者的敬畏,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当晚。
杨胜起的营帐内。
丹灵子的灵体漂浮在半空,脸色凝重。
“今天那小子心神失守,是最好的机会。”
“我趁机分出一缕神念,探入了他的识海。”
杨胜起紧张地问:“师父,你看到了什么?”
丹灵子摇了摇头。
“他的识海有禁制,应该是谢家长辈布下的。我刚一触碰到内核记忆,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出来,还险些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