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三尺,就是人间。
杜空青蛰伏在地底,连心脏的搏动都刻意压制到微不可闻。
那两个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每一次落下,都踩在他的上。
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化作冰冷的铁屑,顺着泥土的缝隙钻进他的龟耳。
压力山大!
整座山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比万钧土石更让人窒息。
暴露的后果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被发现私自离营,他这头“杨丹师的宝贝疙瘩”会面临什么?被圈禁?被切片研究?还是被王毅坤那条疯狗找到借口,当场打杀?
不,不能想。
越想,心越乱。
越乱,妖力越容易失控。
杜空青强行将翻涌的思绪斩断,龟甲下的金色竖瞳里,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冰冷与理智。
冷静。
必须冷静。
他的地脉感知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灵兽苑的地形、每一寸泥土的构成、灵气的微弱流动……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汇聚,构建成一幅精确到极致的立体地图。
出口被堵死了。
硬闯是找死。
那么,只能创造一个新的出口。
一个……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出口。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的感知,穿透层层泥土,锁定在了灵兽苑角落里的一棵老槐树上。
那棵树至少有百年树龄,根系盘根错节,深入地下十几丈,如同另一张地底之网,与地脉的走向隐隐交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赌了!
下一瞬,杜空青的妖力运转方式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变得如丝线般柔韧、绵密。
《真源地脉诀》的奥义被他拆解、重组。
土遁!
但他没有直接冲撞,而是将自身气息仿真成地脉的波动,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融入”了脚下的岩层。
没有开凿,没有声响。
他象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在地底深处,沿着地脉的缝隙,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渗透”过去。
这是一条全新的信道。
一条极其狭窄、曲折,几乎与地脉本身融为一体的信道。
过程的消耗是巨大的,每一寸的前进,都象是在用神魂研磨岩石。
可他别无选择。
终于,湿润、带着草木清香的泥土气息传来。
他到了。
老槐树那粗壮如蟒的根系,就在他的感知之中。
杜空青没有停歇,心念再转。
木遁!
他的妖力属性瞬间转化,带着浓郁的生机,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上了一根最粗壮的树根。
没有排斥。
那老槐树的灵性似乎接纳了这个与地脉同源的气息。
杜空青不再尤豫,整个龟躯的生命磁场开始与古树同调。
他不再象是一头妖兽。
他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顺着树根向上蔓延,能“看到”根须如何汲取水分,能“听到”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一种奇妙的共生感包裹了他。
他庞大的身躯,就在这种共鸣中,一点点地,从那粗壮的树根上“长”了出来。
不是破土而出。
是生长。
就象树根分化出新的根瘤,他的龟甲先是顶起一小块泥土,然后是覆盖着湿润泥浆的头颅,最后是整个身躯。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被古树庞大的生命气息完美遮掩。
不远处,那两名巡夜弟子还在抱怨着。
“真他娘的见鬼,这风越来越大了,吹得骨头缝都疼。”
“忍着吧,天快亮了。盯紧点,别让那头狮子再刨坑了。”
他们对身后几十丈外,一棵老槐树根部发生的诡异一幕,一无所知。
杜空青从树根的阴影中彻底脱离。
夜色是他最好的伪装。
他那岩石般的甲壳,与地面和树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象一道贴地滑行的幻影,没有惊动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自己平日里趴着的位置。
刚一趴下,将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
灵兽苑的入口处,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是杨胜起!
他脸上写满了焦灼,眼神在昏暗的灵兽苑里四处扫视,当看到那熟悉无比的巨大龟甲轮廓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一口长气,从他胸腔里吐出。
杨胜起快步走到近前,没有开口,一道急切的神念直接传入杜空青的脑海。
“老杜!你总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杜空青没有回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杨胜起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下情绪,神念变得凝重起来:
“出大事了!就在今天凌晨,子时刚过,谢家家主……谢山,回来了!”
谢山!
这个名字象一道惊雷,在杜空青的识海中炸响。
筑基期修士!
他瞬间就明白了,之前在地底感受到的那股碾压一切的磅礴神识,根本不是什么提前布置的手段。
那是谢山本人!
那位筑基期家主,亲自用神识巡查了整个营地!
而自己,就在他的神识之网下,玩了一出来回穿梭的极限游戏。
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隐匿手段,在那座大山般的神识面前,简直就象三岁孩童的把戏。
他能活下来,全凭那瞬间的果决与……运气。
冷。
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冰冷,瞬间传遍全身。
他之前的归巢之旅,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老杜,你怎么了?”杨胜起察觉到了杜空青气息的瞬间凝滞。
也就在这时,丹灵子那苍老而凝重的声音,在杨胜起的脑海中响起,也同步传递给了杜空青。
“杜道友,事情比预想的更麻烦。”
“谢山此人,我有所耳闻,当年就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角色。他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地脉异动最剧烈的时候回来,还亲自坐镇巡查……”
丹灵子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前所未有的忌惮。
“恐怕,营地最深处,被镇压的那个东西,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杜空青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座亘古的石雕。
可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金色竖瞳,却亮得吓人。
谢家家主,谢山。
筑基期的神识。
越来越快的地底心跳。
还有王毅坤那条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疯狗。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营地,并且正在疯狂收紧。
网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头妖,都成了瓮中之鳖。
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浓烈得!。
突破!
必须尽快突破到练气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