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心紧紧盯着林夕，分析的欲望在眼中燃烧。
“我需要了解它的学术意义。”
林夕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她抬起眼，对上炙心的视线。
“学术意义？”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孩子，宇宙很大，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用。”
“孩子”两个字，让炙心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已经五百岁了。
除了凯莎女王和鹤曦那几位最古老的天使，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称呼她。
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女人，凭什么？
炙心的眉头拧了起来，属于高阶天使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
“知识没有好坏之分。”
她开口反驳，声音冷静而坚定。
“探索未知，是每一个学者和每一个文明进步的本能。”
“说得不错。”
林夕竟然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炙心以为她准备解释。
林夕却换了个话题。
“但知识，是有门槛的。”
她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无法反驳的劲儿。
“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你不会让他去研究宇宙的熵增定律。”
“不是定律本身不好，而是他的认知，还无法承载。”
这几句话，让炙心彻底没声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林夕说的是事实。
在天使文明，知识的传承同样遵循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不是每一个天使都有权限访问神圣知识宝库的所有内容。
可她不一样。
她是神圣凯莎的右翼护卫。
是神圣知识宝库的备份持有者之一！
还有什么知识，是她“无法承载”的？
这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
林凡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林夕这回玩得有点大。
这么跟一个高阶天使硬顶，真的好吗？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动手怎么办？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源点】黑甲的姿态，双腿微屈，准备随时冲上去。
“我……”
炙心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林夕忽然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并不快。
但炙心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脚下的金属地板仿佛生出了无形的根须，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粘稠，像凝固的琥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夕那根白皙修长的食指，没有一丝烟火气地，轻轻点在了炙心的眉心。
没有光。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股极细微，但又无比纯粹、无比温暖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注入了炙心的身体。
那不是暗能量。
不是核能。
也不是任何数据库里记录过的已知能量。
那是一种……生命的本源能量。
暖流如同最温润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入炙心的四肢百骸。
她因为连日高强度工作而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
精神上的损耗，还有看到赵信后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好像被这股暖流轻轻抚平，冲刷干净。
她的身体，她的神体，她的精神，都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洗涤和安抚。
这种感觉……
好熟悉……
炙心浑身猛地一颤。
脑海最深处，一个早就模糊，被封存在记忆底层的画面，被这股能量硬生生翻了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天使战士。
在一场对抗三角体的惨烈战斗后，她身受重伤，神体濒临崩溃，意识在黑暗中沉沦。
当时，也是这样一双温暖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也是这样一股浩瀚而温暖的能量，将她从死亡的边缘线上，强行拉了回来。
那双手的主人，是……
女王！
神圣凯莎！
炙心的身体开始发抖，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脚下的束缚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看着林夕的眼神，从审视和怀疑，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怎么可能？！
这种感觉……
这种独属于女王，用以安抚和治愈高阶护卫的“神圣祝福”……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林夕收回手，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只是随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炙心，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至于我身体里的能量是什么……”
她轻声说。
“就当是我们家的一个秘密吧。”
“或者，你也可以当成，一个姐姐给你的祝福。”
姐姐的祝福……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炙心的大脑中轰然炸响！
她彻底乱了。
理智告诉她，这绝不可能。
神圣凯莎早已陨落在地球，这是全宇宙都知道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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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体的感受，灵魂深处的悸动，却又在疯狂地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和女王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系！
机库里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葛小伦他们虽然听不懂，但看着炙心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也知道，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就在这尴尬得能让人憋死的安静里，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响了起来。
“嘿！我说你们俩干嘛呢？大眼瞪小眼的，当我不存在啊？”
赵信扛着他的新长枪，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一把就搂住了还有点魂不守舍的炙心的肩膀。
“我媳妇儿就是厉害！一看就是工作太累了，看我姐都心疼你了。”
他冲着林夕挤眉弄眼，然后又对炙心说。
“别研究我姐了，她就是个普通人，就是看着酷了点。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新黑甲，帅不帅？这叫【神速】！”
赵信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那诡异的气氛。
炙心被他这么一搂，一打岔，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断了。
她复杂的思绪被打断，看着赵信那张傻乎乎但又充满关切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被赵信半推半就地拉着，走向了那套属于他的黑甲。
但她的视线，却始终无法从林夕的背影上移开。
那个神秘的女人，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解不开的谜团。
林凡走到了林夕身边。
“你太大胆了。”
他压低声音说。
“是吗？”
林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动用了那个力量。”
林凡的语气很严肃。
“我看到我的倒计时了，少了三分钟。”
“才三分钟，换来一个高阶天使的绝对安静，很划算。”
林夕不以为意。
“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
“确认我的‘祝福’，对她们是否还有用。”
林夕淡淡地说。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她很震惊，但更多的是敬畏。”
“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以后会省去很多麻烦。”
林凡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哪怕失去了一切力量，她的思维方式，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王。
她走的每一步，都带着深意。
“走吧。”
林夕拍了拍他的胳膊。
“有点饿了，今晚我想吃红烧肉。”
“……好。”
林凡点点头，心里的担忧被这句话冲散了。
不管她曾经是谁，现在，她只是林夕。
一个会饿，会想吃红烧肉的，需要他来守护的女人。
这就够了。
……
稍晚些时候，基地的公共休息区。
炙心坐在桌前。
她盯着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言不发。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她却没有喝一口的意思。
脑海里，机库中发生的一幕，正在反复回放。
那种温暖而浩瀚的能量，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还有林夕那句意有所指的“姐姐的祝福”。
一切都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还在想我姐的事呢？”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信端着一个装满食物的餐盘，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嘴里塞满了高热量的能量棒，含糊不清地问道。
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炙心心里有些无奈。
“信。”
她放下咖啡杯，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的那个姐姐……她很不简单。”
“那当然了！”
赵信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凡哥的姐姐，能简单得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炙心试图让他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些……一些无法用我的知识去理解的东西。”
“我的神圣知识宝库备份，在面对她的能量时，甚至出现了无法解析的空白区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信眨了眨眼。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炙心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他能听懂的方式。
“这意味着，她的生命层次，或者说她所掌握的能量本质，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天使文明的认知范畴。”
“一个拥有这种力量的人，突然出现在地球上，还自称是你战友的姐姐……”
“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
赵信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炙心紧锁的眉头，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挠了挠头。
“炙心，你想多啦。”
他说道。
“我凡哥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他拿命救过我，救过小伦，救过蕾娜。”
“他说是他姐，那就是他姐。”
“还能有假？”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我姐那个人，就是看着冷了点，人酷话不多。”
“你看她刚才还心疼你，给你‘祝福’了一下呢。”
“我看人挺好的。”
炙心看着赵信那双清澈而信任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她心中的怀疑，竟然也动摇了一丝。
就在她自我开解的时候，一股气息悄然笼罩了她。
很轻，却让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瞬间警觉起来。
“在聊什么，这么认真？”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们桌旁响起。
炙心猛地抬头。
林夕端着一杯热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正对上林夕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银色眼眸。
“姐！你来啦！”
赵信倒是没心没肺，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我们正说你呢！”
“是吗？”
林夕将手中的热饮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炙心面前，和她自己面前的冷咖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说我姐人美心善！”
赵信打着哈哈。
林夕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炙心的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却让炙心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孩子。”
林夕缓缓坐下。
她的称呼，再次让炙心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个陌生人，带着无法理解的力量，出现在一个关键的星球上。”
“保持警惕，是正确的。”
林夕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女王，把你教得很好。”
听到“你的女王”这四个字，炙心的身体猛地一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不愿意轻易示人的秘密。”
林夕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纠结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珍惜眼前的人。”
说着，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赵信。
炙心的脸颊，莫名地有些发烫。
她感觉，林夕的话，像是在回答她的疑问，又像是在……点拨她？
这个神秘的女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
炙心的大脑，再次陷入了高速运转和一片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