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早就觉得许大茂没那么简单,却没料到他竟盯上了广播员的岗位。
他跟许大茂是老熟人,也不绕弯子,直接笑着摆手:“有这事不假,可你真不合适。”
“啊?为啥啊?”
许大茂急了,“我这四九城话说得多地道,四九城话不就是普通话吗?咋就不合适了?”
科长无奈的摊手说道:“这我还真说不上来。你要是实在想试,出门找厂办的陈浪问问,这事归他负责,他比我清楚。”
刚接了新任务,宣传科长正忙得脚不沾地,知道许大茂下乡没出岔子,便挥了挥手:“你先去把配枪还回保卫科,别的事回头再说。”
许大茂出了办公室,心里还是一团雾水。
不对啊,他虽说常下乡,可也没听说陈浪有升职加薪的动静,怎么一转眼,竟能定播音员的人选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许大茂把配枪交还保卫科后,就拉着相熟的同事打听这几天的事。
可问来问去,只知道陈浪成了聂主任跟前的红人,其他的啥也问不出来。
这就是制度问题,这年头不管是陈浪转正、还是办了以工代干的事,除了财务科和几个领导,底下人根本不知情,想打听都没处找线索。
许大茂还在这儿琢磨,另一边他惦记着的陈浪,已经从后勤处出来了。
田文学捏着手里的财务预算单,“就这些数据,够用来写方案吗?”
“暂时够了。”
陈浪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招聘广播员这事,咱们只提建议;后勤给的这个价格,也只是参考价,上面批不批还两说。
等我把方案整理好,要是领导点头,后面广播员的编制、联系施工队、甚至调整预算,都得聂主任出面协调,咱们等着就行。”
“原来是这样。”
田文学连连点头,有师傅带着就是不一样,比起他之前想当然的想法,这种能落地、有高度的方案,才算真靠谱。
回到办公室,陈浪铺开草稿纸,一边根据今天摸清的情况修改内容,一边给田文学讲解,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至理名言,你得记牢了,写方案不是瞎编,得有实底。”
“另外,起调子不用太高,有这个思想方向就行,关键要贴合厂里的实际情况,别搞那些空泛的八股文。”
“还有一点……”
边说边写,没一个钟头,陈浪就把方案改完了。
他让田文学接着消化今天的见闻,自己拿着方案往聂主任办公室走。
“这么快就弄好了?”聂主任见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文档,惊讶地抬了抬眉。
他还以为陈浪说下班前能好是随口应承,没想到真这么利索。
“主任,这只是初始方案,能不能用还得您先审。”
陈浪把方案递过去,“您要是觉得有问题,我再改;就算您这儿过了,万一姜书记那边有想法,还是得调整。所以真不算快。”
其实这事本就简单,轧钢厂内部的宣传工作,牵扯的部门少,又没什么利益纠葛,推进起来本就顺畅。
要不是为了带田文学熟悉流程,陈浪自己一个人弄,花不了这么久。
“倒也是这个理。”聂主任点点头,拿起方案认真读起来。
他虽不擅长舞文弄墨,可早年带过兵,看方案能不能落地,眼光还是准的。
没一会儿,聂主任放下方案,脸上满是笑意:“不错不错,小浪!以后你就是我这边的人了,别总‘主任主任’地喊,生分!直接叫我‘哥’就行!”
一高兴,聂主任又拿出了在部队时的爽快劲儿。
“聂主任,方案好不算数,关键还得姜书记点头。”
陈浪没顺着改称呼,依旧规规矩矩地叫主任。
“对对对,关键是姜书记那边。”
聂主任一拍脑门,起身就拿上方案,“这样,小浪你先回办公室歇着,我现在就去找姜书记汇报。要是这次成了,哥明年肯定帮你把身份问题彻底搞定!”
聂主任风风火火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陈浪,听着他留下的话,一时间有些发愣。
倒不是遇到了麻烦,而是忽然觉得,聂主任这人是真特殊,跟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一样。
虽说也是画饼,可陈浪听得出来,聂主任这饼是实心的,绝不是随口糊弄,肯定能落到实处。
可也正因为这样,陈浪心里反倒有点感慨:当初进轧钢厂前,他还琢磨着要应付办公室斗争,没成想竟走了狗屎运,遇到这么个实在的领导。
说真的,要是没这么硬的后台,陈浪真觉得,聂主任这样的性子,踏入官场未必是件好事。
……
一直待到下班,聂主任也没过来说方案通过的事,陈浪没再继续等,招呼着田文学两人一块走人。
乘着夕阳回家的陈浪才进巷子,就看见了许大茂正靠着院墙抽烟。
许大茂眼挺尖,老远就瞧见他,赶紧把烟蒂在鞋底摁灭,快步迎了上来。
“哟,陈浪!可算等着你了!”
许大茂脸上堆着笑,“今天下班挺准时啊,没在厂里加班?”
“今天事少,就早点回了。大茂哥在这儿等谁呢?”
他心里门儿清,许大茂这模样,八成是冲自己来的,不过他还是有些感慨,老阎不当守门员,反成了许大茂。
许大茂也没不好意思,直接说道:“嗨,还能等谁?就是特意在这儿等你。”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白天在厂里没好跟你细聊,那广播员的事,你看……”
陈浪摇头:“广播员?不是说要招普通话标准的吗?许哥你平时说话什么腔调都有,怕是不太合适。”
“真不行吗?”许大茂眼里带着怀疑,他总觉得陈浪是在忽悠自己。
陈浪肯定的说道:“咱都是一个院的邻居,要是你能行的话,我肯定推荐你呀,毕竟咱都是一块长大的,我还能忘了自己人不成。”
许大茂仔细想了想,倒也的确是个道理,陈浪这家伙以前一向厚道。
他叹了口气:“那行吧,不成就不成。”
许大茂也只是一时心热,风吹雨晒多了,想换个工作环境,既然陈浪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太纠结,免得把邻居惹成仇人。
不过既然搭话了,许大茂也没准备白搭,都知道了陈浪是厂办主任的红人,许大茂至少要想法子连络感情。
他笑着说道:“咱们哥俩好久没一块喝酒了吧,你要是哪天有空和哥哥说,我请你喝顿好的!”
陈浪没把喝酒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许大茂的客气话,也笑着应道:
“这个倒是简单,等有空了我肯定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