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陈浪照常上班,天刚蒙蒙亮就守在了厂门口,专等施工队的人来。
领着工人们吃过早饭,他便又带着他们去昨天的位置继续干活,然后在旁盯着他们。
“陈浪,聂主任叫你回厂办!”临近中午,罗强一路小跑过来。
“晓得了,你跟田文学搭个伴盯着,仔细点!”
盯着施工队最少得两人一组,陈浪叮嘱完,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厂部大楼走去。
今儿的厂办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手里都堆着文档、握着笔,陈浪没进去添乱,径直走向角落的小办公室。
刚推开门,聂主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施工队那边都顺顺当当的吧?”
对于打响来年上岗第一炮这事,聂主任十分在意,时不时就要问一句工程的事。
“放心主任,林工他们挺配合,有啥情况都先跟我们通气。”
“那就好,稳当最重要。”
聂主任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文档推过来:“这是厂办上半年的工作汇总,你帮我整理一份报告出来,要得急。”
“成。”
得亏陈浪是个多面手,换了一般的笔杆子,还真扛不下这活。
文档上只列了上半年各项任务的目录,连份详细说明都没有,况且那时候他还在上学,里头的门道压根不清楚,这报告着实不好写。
陈浪把文档往桌角一放,直言道:“主任,这活我能接,但光有目录不成,得给我调些存盘资料,再派两个人手搭把手。”
“既然施工队那边没事,就让先罗强带着人盯紧点。田文学好歹是大学生,能帮你查查资料、跟着整理。其馀人手,你去大办公室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是我安排的。”
安排完,聂主任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茶,叹了句:“这些活以前都是李副主任经手,她在的时候倒不觉得,这一突然走了,才发觉有多棘手,倒还真念她的好。”
陈浪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聂主任不过是随口感慨,真要问他后不后悔赶走李副主任,答案准是不后悔。
毕竟在他们这些领导眼里,忠诚向来比能耐金贵。
等聂主任神色平复些,陈浪想起昨天许大茂夫妇找上门的事,试探着问:“主任,咱们厂是不是有夜校?”
“有啊,都办好些年了!我刚进厂那会,就是靠夜校补的文化。”
一提夜校,聂主任话就多了。
按他说的,轧钢厂的夜校是冶金部牵头备案,厂里自己出钱出师资办的,专为职工提升文化水平。
陈浪听得仔细,心里却有些失望,追问道:“这么说,我这高中生想再提升学历,要么拿厂里推荐考大学,要么靠推荐去读中专?就这两条路?”
聂主任点了点头:“可不就这两条道嘛,现在不比以前,凡事都得按规矩来。”
陈浪本以为聂主任能有什么门路,没想到还是得按政策走。
不过也正常,这年头有背景的人,早就在参加工作前把学历问题解决了。
“怎么,你想提升学历?”聂主任抬眼看向他。
“是有这想法,现在高中生遍地走,感觉不够用,想着能读个中专,以后升职也更稳妥些。”陈浪如实说。
大学就算能上他也没考过,心里一直打的是中专的主意。
“这事儿不难。”
聂主任爽快地说,“等我抽空找姜书记问问,看看厂里今年的中专推荐名额还有没有富馀,有的话,我给你要一个。”
上中专不眈误上班,下属愿意提升自己,聂主任自然乐意支持。
“那可太谢谢主任了!”
陈浪连忙道谢,又提了许大茂的事,“还有个事,我有个邻居是初中毕业,也想上夜校,他知道我在厂办上班,所以就想托我帮他打听打听,您看……”
“嗨,这多大点事。”聂主任摆了摆手,“初中毕业想上夜校,厂里向来支持,让他写份申请书交过来,我直接给他批了。”
陈浪上中专聂主任都一口答应,对于初中这种事,他更不会拒绝。
聊完正事,因为已经临近吃饭时间,聂主任没催陈浪干活,两人就着茶水闲聊了几句,直到广播响起,才一块起身往食堂去。
路上,陈浪忽然想起之前跟许大茂说的话,那时候因为没关心过初中毕业上夜校的事,他就没细打听夜校的规矩,说的不少情况都不准确。
按聂主任说的,轧钢厂夜校根本开不了同等学历证明,出来后成绩只在各单位认可,到了学校里根本不做数。
也就是说,许大茂上夜校能帮着升职,却拿不到高中毕业证。
陈浪盘算着,下次见着许大茂得把这事说清楚,免得被误会。
不过按照他对许大茂的了解,就算知了是这种情况,许大茂也会去夜校上学,毕竟许大茂图的不是学历,是升职的资本,这点跟自己倒挺象。
到了食堂楼,陈浪就没再跟着聂主任了。
别看两人进的是同一栋楼,吃的却不是一回事。现在虽喊着同吃、同住、同劳动的口号,但在轧钢厂这种一线单位,根本做不到绝对平等。
就说这食堂,隔壁原来的干部小灶明着是关了,实则是把原本独立的干部食堂,挪到了三楼的小仓库里。
外面不挂牌,对外只说那是放食材的地方。
有人问如果为啥把食材放三楼不放一楼,厂领导就会说,是一楼方便工人打饭,省得他们爬楼梯受累。
毕竟聂主任他们上三楼从不走主楼楼梯,都是从侧面的外楼梯直接上去,压根不经过二楼的工人食堂局域。
工人们能看见的,不过是三楼门口堆着的几袋粮食罢了。
陈浪往工人食堂走去,今天倒是没瞧见傻柱的身影,想来是被喊去三楼给干部们做饭了。
不过虽然傻柱不在,刘岚却在窗口忙活,眼角馀光瞥见陈浪,她立马喊来旁边的学徒工顶替自己,手里的活没停,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