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阳其实很累,连笑都有些勉强。
但为了不让陈玉霞担心,他还能坚持。
当然,还有家里人。
他嘱咐陈玉霞,不要去告诉他家人。
路还没修好,不好走,林立阳不想家里人连夜跑过来,累到他们。
不就是一点点发烧吗,扛扛就过去了。
“可你一个人在这,可以吗?”陈玉霞根本无法放心。
“你不是给我拿药了吗,我对发烧太了解了,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林立阳微笑。
“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赤脚医生那里。”
“好。”
“不许硬撑。”
“知道。”
陈玉霞又看了林立阳几眼,这才离开。
林立阳关上门。
这会儿的他很怕外面的寒风,吹一下感觉冷到骨子里,十分难受。
踏马的,下次出海要带毛巾了,有汗要第一时间擦干净。
林立阳坐到桌子旁,吃起饭来。
但是有些没胃口,最后只吃了半碗。
身体无力,头也有些晕,他只想躺下睡觉。
吃过药,他直接往堂屋后面的房间走去,连外面的门都忘了上栓。
衣服裤子一脱,他钻进被窝里后,就睡了过去。
陈玉霞带着陈学文回到家。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林立阳生病的样子,越想她的心越是七上八下。
到了家里后,她去做饭的时候,还差点被烫到,好在反应及时。
每次天气比较冷的时候,陈母都回来比较早。
陈玉霞思前想后,还是跟陈母说了林立阳的情况。
“他发烧了,现在一个人住在那边吗?”陈母也担心起来了,这可是她已经认定的女婿啊,可不能有事呀!
“恩,我看他身体很不舒服,我离开的时候,他连站着都有些吃力,应该很难回家去。”陈玉霞双眼很是着急。
“这么严重啊————你回来时,没去通知他家里人吗?”
“他让我不要去,他爷爷风湿病犯了,家里人还要做工卖馒头都比较忙,他不想累到他们。”
“这傻孩子,在父母眼里,为了孩子,哪有什么累不累的!”陈母感慨着,心想林立阳倒也孝顺。
“娘,我能不能过去看看他,我————我————”陈玉霞不好意思说后面的话。
“你要留在那边照顾他吗?”陈母是过来人,她什么都懂。
陈玉霞没敢看陈母,低着头,点了点头。
她心里面很清楚,很多父母都不会允许女几在外面过夜,更不用说还是去一个男人家里。
陈母微微一怔,想起了以前她和陈父在一起时,彼此不顾一切也要相守的情景。
“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做其他的事情。”
“啊?”陈玉霞根本就没往其他方面想,她只是纯粹担心林立阳,被林母这么一说,她反倒是想到了,一下子脸红到脖子那里:“娘————”
“娘知道你不会,但娘还是要提醒你,咱是女孩子,一定要懂得保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要等结婚那天交出去。”陈母微笑着。
“恩。”陈玉霞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他发烧那么严重,应该也对你做不了什么。
“娘————”
“好了好了,不说了。”
陈母去邻居家借了手电,让陈玉霞拿着路上用。
“衣服多穿一件,外面冷。”陈母又给陈玉霞披上一件。
“恩。”
陈玉霞拿着手电,一路往汀洋村赶过去。
陈母看着陈玉霞的背影。
其实她心底里还是不大同意让陈玉霞去的,毕竟是女孩子,两人又都还没订婚。
但,她也担心林立阳,万一高烧起来,没有人照顾,那会非常危险。
两个孩子都对彼此有意,还是得早一点把事情定下来啊!
陈母琢磨着哪天有机会要找林立阳聊聊。
林立阳家里。
林父回家后正在吃饭。
“你说阿阳他一个人在那边能行吗?”林母在一旁有些不放心。
“怎么不行了,都十九岁了,又不是小孩子。”林父拨了两口饭。
“这孩子,说不回来还就真的不回来了————”
“你就不要操心了,实在不放心明天早上过去看看。”
“恩,我明早做完馒头过去一下,顺便给他带点吃的过去当早饭。”
林母点了点头,想着明早就可以去看林立阳,心里面这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北风呼啸,寒意阵阵,黑夜之中,陈玉霞走的很快。
一个女孩子走田间夜路,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有任何半点响动,都会吓的她身体紧一下。
——
但是,只要一想到林立阳还在发烧,她就没那么怕了,心里面只剩下担心,恨不得立即飞到他身旁去。
到了溪边,坐船过河,她又一路往竹林那边走过去。
为了林立阳,她独自走过田间夜路,穿过作响的竹林,爬过两座山丘————
到了新房的后面时,她心里头一喜,加快了脚步。
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整个渔村静悄悄的。
冷空气的大部队已经抵达,海面上风大浪大,浪花打在岸上,码头那边的船只都在不断地晃着。
走到房子的旁边,陈玉霞看到有灯光从门缝里面透出来。
他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还没睡?不会是在做地笼吧?
陈玉霞想起林立阳之前说要赶紧把地笼做出来,这样可以多捕一些鱼,增加收入。
她快步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正想着要怎么说林立阳两句,结果看到屋里没有人,只有放着剩菜剩饭的桌子。
“阿阳————”她轻轻叫了一声,朝门没有关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探出头。
看到林立阳正在睡觉,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摸了一下林立阳的额头。
还是有些烫。
走到堂屋,把门关上,想了想,她还是给门上了门栓。
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她回到灶房烧水。
发烧的人都会口渴,新房还没有买暖瓶,她准备烧一些水在锅里,再用小火温着,这样林立阳渴了的时候也有的喝。
刚烧好,她隐约听到房间里传出哼哼的声音。
她马上快步走过去。
床上,介于半睡半醒之间的林立阳,有些难受地哼了一声。
陈玉霞已经走到他的身旁,又摸了一下他的头。
好象比刚刚烫了一点。
她想起以前给陈学文退热的方式,去灶房舀了一些凉水到盆里,再用毛巾浸湿拧于,回到房间,轻轻放在林立阳的头上。
其实这种物理退烧方式并不会有太大的效果,在后世用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是在这个年代,很多人都还是会用。
额头上突然间凉了一下,舒服了不少,林立阳微微睁开眼。
“卧槽————”
看到陈玉霞坐在床边,他吓的清醒了好几分。
陈玉霞也给吓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互相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里————妈的,我不是烧糊涂了,在做梦吧?”林立阳感觉这个梦是不是有些过于真实了。
“你没做梦,是我————”陈玉霞走了过去。
林立阳懵了:“你不是回去了吗?”
“对,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个什么情况也没有人照顾,就又过来了————”
“大晚上,你一个人从家里过来得?”
陈玉霞点了点头。
林立阳心里头的感动一阵接一阵,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傻姑娘。
“你快躺下,别冷到了。”陈玉霞看林立阳的身前的被子都滑到胸口下面了。
“好。”林立阳缓过后,又感觉到冷,重新缩回被子里去。
“渴吗?”
“有一点。”
“我去给你倒水。”陈玉霞去灶房,倒了水回来。
林立阳喝过水后,很快又睡了过去。
陈玉霞坐在一旁守着。
屋里静悄悄,屋外满是风声和海浪的声音。
临近半夜的时候,林立阳突然间抖了起来,身体在打颤。
有些时候发烧会忽冷忽热,陈玉霞在陈学文身上看到过这个情况,她没有慌,先摸了摸林立阳的额头和脖子,意识到她又烧起来后,马上再去拿一粒退烧药。
喂着林立阳吃下后,她给林立阳紧好被子。
本来以为会很快退烧,但还是没有退。
陈玉霞不敢再拖下去,打开门往赤脚医生家过去。
敲了敲门,喊了好几声,屋里的灯亮起来了。
赤脚医生问清楚情况,背上医药箱和陈玉霞一起到了新房。
赤脚医生给林立阳量体温,查看舌头,还把了一下脉,最后当场给林立阳的屁股打了一针。
离开前,他又给林立阳开了一点药:“这些你明天让他吃,怎么吃上面都写着。”
“谢谢。”陈玉霞付完钱,又带着歉意地说道:“真是麻烦你了,半夜把你找来。”
“嗐,我都习惯了,谁家半夜生病了都是去找我。”赤脚医生笑着,收拾好医药箱,随口问了一句:“你是阿阳的亲戚吗?看你这几天都在这里。”
“我————对,我过来帮帮他。”陈玉霞不会撒谎,所以低着头。
赤脚医生笑了笑:“那行,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有其他情况你就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病人比较重要。”
“好,麻烦了。”陈玉霞将赤脚医生送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