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雪又大了。”他低声说，然后转过头，看向汤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想堆雪人吗？昨天那个太小了，而且被雪盖住了。我们堆个大的？”
汤姆从书本上抬起眼。堆雪人……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但他看着埃德蒙眼中那点难得的期待，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变成了：
“嗯。”
埃德蒙立刻高兴起来。他找来两副厚实的手套，又翻出两条红色的的围巾，仔细地帮汤姆系好，戴上帽子，确保他不会冻着。他自己也穿戴整齐。
两人再次走进院子。
雪下得正密，视野里白茫茫一片。昨日的雪人几乎被新雪埋没，只露出帽子的尖顶和一根树枝手臂的末端。
埃德蒙兴致很高。他选定了院子中央一块平整的空地，开始滚雪球。他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些。巨大的雪球在雪地上越滚越大，很快就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动了。
汤姆一开始有些笨拙，但很快也掌握了诀窍。冰冷的雪粒透过手套缝隙沾湿手指，带来刺骨的凉意，但身体在劳动中很快暖和起来，甚至微微出了汗。
看着那个硕大的雪球在两人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膨胀，有种奇异而简单的满足感。
他们滚了三个雪球，一个比一个小，摞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憨态可掬的雪人身体。
埃德蒙跑回屋里，这次拿来了更多的“装饰品”：两颗更大的黑纽扣做眼睛，一根更直更长的胡萝卜做鼻子，一条旧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甚至找来了两个小小的、圆形的黑色鹅卵石，按在雪人脸颊下方，做成了两个滑稽的“酒窝”。
最后，他将自己头上那顶深灰色的羊毛帽摘下来，郑重其事地戴在了雪人圆滚滚的脑袋上。
“好了！”埃德蒙退后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汤姆也看着这个巨大的、围着红围巾、戴着灰帽子、有着纽扣眼、胡萝卜鼻和酒窝的雪人。它比昨天的那个大了好几倍，也……傻气了好几倍。但立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竟有一种庞大而安静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不错。”汤姆评价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埃德蒙捕捉到了他这个微小的表情，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他走到汤姆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他们的作品。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肩膀和眼睫毛上，很快又融化。
“其实，”埃德蒙忽然开口，声音在雪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我最喜欢的颜色，除了红色和黄色，还有白色。”
汤姆侧过头看他。
“像雪一样的白色。”埃德蒙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点微小的水痕，“干净，纯粹，可以覆盖一切，也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状。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汤姆，眼神温柔，“它让其他颜色，比如红色，比如绿色，显得更加鲜明，更加……珍贵。”
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埃德蒙在说什么。白色背景下的红围巾，雪地映衬下的深绿色眼睛。
他别开视线，弯腰团了一个松散的雪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忽然毫无预兆地，朝着埃德蒙扔了过去。
雪球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砸在埃德蒙的肩膀上，散开一片白色的雪屑。
埃德蒙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肩膀上的雪痕，又抬头看看汤姆。汤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恶作剧般的亮光。
下一秒，埃德蒙畅快的大笑了起来。他也迅速弯腰团雪球，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挑战：“好啊，你偷袭！”
一场毫无预兆的雪仗开始了。
起初还带着点克制，很快便演变成了真正的混战。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击中身体，爆开成蓬松的雪雾。院子里回荡着雪球砸中的闷响、靴子踩雪的咯吱声，以及埃德蒙不时发出的笑声和汤姆偶尔压抑不住的、短促的呼气声。
汤姆发现埃德蒙扔雪球很准，力道也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太轻毫无威胁，也不会太重打疼人。他自己也渐渐放开了，瞄准，投掷，闪避。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雪的清冽味道，身体发热，脸颊发烫，一种纯粹的、近乎原始的兴奋感在血液里奔流。
他很久没有这样……“玩”过了。在霍格沃茨，即使有雪，他也总是旁观者，或者参与者只是为了展示某种优雅的控制力，而非这种毫无目的的、简单的快乐。
一个雪球迎面飞来，汤姆侧身想躲，脚下一滑，向后仰倒。厚厚的积雪接住了他，并不疼，只是有点突然。
他躺在雪地里，看着铅灰色的天空，雪花旋转着落下，落在他脸上，冰冰凉凉的。他喘息着，胸腔因为运动和笑意而微微起伏。
然后，一片阴影挡住了光线。
埃德蒙弯下腰，俯视着他，脸上、头发上、肩膀上都是雪屑，绿眼睛在雪光映衬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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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吗？”埃德蒙笑着问，手里还捏着一个松散的雪球。
汤姆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埃德蒙的脚踝，用力一拉。
埃德蒙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也失去平衡，摔倒在汤姆旁边的雪地里，溅起一大片雪尘。
两人并排躺在雪地上，望着天空，大口喘着气。冰冷的雪透过衣服传来寒意，但身体内部却燃烧着一团火。
过了一会儿，埃德蒙先笑出声来，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汤姆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最终也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混合在一起，在寂静的雪院里飘散。
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他们就这样躺着，不说话，只是看着雪花无声飘落，感受着身下积雪的冰凉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与体温。
“汤姆。”埃德蒙轻声唤道。
“嗯？”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埃德蒙问，这个问题他昨天问过，但此刻在雪地里问出来，似乎有了不同的意味。
汤姆沉默着。昨天他没有回答。现在，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雪花落在脸上，旁边是这个让他体验到久违的、简单快乐的男人……
“冬天。”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埃德蒙侧过头，看着他。汤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颜色呢？”埃德蒙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期待，“还是深绿色？”
汤姆的耳根又有点热了。他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抓了一把旁边的雪，毫无预警地按在了埃德蒙的侧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埃德蒙“嘶”地吸了口气，但他没有躲，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汤姆那只沾满雪的手腕。
“恼羞成怒？”埃德蒙调侃道，拇指在汤姆腕骨内侧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动作亲昵。
汤姆没挣开，只是别过脸，看着天空。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细小的泪珠。
埃德蒙也不再逗他。他松开了手，重新平躺回去，只是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汤姆放在雪地上的那只手旁边。两人的手指在冰冷的雪里，若即若离地挨着。
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寒意开始真正渗透衣物。
“起来吧，别冻着了。”埃德蒙先坐起身，然后伸手把汤姆也拉了起来。
两人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走回屋里。
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壁炉火和家的味道。他们脱掉湿冷的外套、帽子、围巾和手套，挂在门厅的衣帽架上。埃德蒙立刻去壁炉边添柴，将火烧得更旺。
汤姆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巨大的、戴着埃德蒙帽子的雪人。它静静地立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中，红围巾在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鲜艳。
埃德蒙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滚烫的姜茶。
“喝点，驱驱寒。”
汤姆接过，双手捧着，感受着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一直暖到心里。他喝了一小口，辛辣甜暖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灼热感。
两人再次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斯特拉凑过来，挤在两人中间，寻求温暖。
窗外，雪无声地落着，将世界温柔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