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严厉：“你哥哥弗朗西斯知道这事吗？你母亲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埃莉诺微弱的声音：“……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们。”
“你当然不敢！”埃德蒙几乎是咬牙切齿，“弗朗西斯要是知道他那宝贝妹妹被这么个货色缠上，还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他能直接从北非杀回来把那小子扔进泰晤士河！你母亲身体不好，你是想气死她吗？”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但很快又被坚定的决心取代。
“埃莉诺，你听我说。你现在就是待在家里憋得太久了，战争弄得人心惶惶，社交活动又少，才会被这种稍微包装一下的垃圾吸引注意力。”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下个月，大概二十号左右，切尔西有个聚会，西奥多和戴安娜主办的，来的都是些靠谱的年轻人，家世、品行、能力都经得起考验。你过来，我介绍你认识几个真正像样的。别整天窝在家里胡思乱想，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钻了空子。”
他不给埃莉诺犹豫的机会，斩钉截铁地说：“现在，立刻，马上，跟那个理查德·威尔斯断了。如果他再纠缠你，直接告诉他，你再也不想见到他，让他滚远点。如果他还不识相……”
埃德蒙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的埃莉诺似乎被这最后一句语气中的冷意吓到了，嗫嚅着答应了什么。埃德蒙又语气严厉地叮嘱了她好几分钟，确保她真的听进去了，才稍稍放缓语气，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别多想，记得下个月的聚会。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半个小时。当埃德蒙终于挂断电话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站在那里，盯着电话机，仿佛那机器是某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片刻之后，他再次拿起听筒，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他的声音完全变了，恢复到工作时那种绝对的冷静和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亨利，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威尔斯，住址大概在肯辛顿一带，无业，父母是普通商人。对，就是伯纳德家小姐最近纠缠不清的那个。找人跟着他，盯紧点。出现在埃莉诺·伯纳德小姐附近，或者试图通过任何方式联系她……”
埃德蒙停顿了一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找点人，把他腿打断。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或者，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酗酒闹事、小偷小摸、欺诈……什么都行。搜集起来，足够把他送进监狱的那种。最好……”
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让他一辈子都出不来。”
电话那头似乎确认了指令。埃德蒙简短地说了句“费用老规矩，加倍”，便挂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深绿色眼睛里尚未散去的冷冽寒光。
汤姆坐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他。刚才那两通电话，瞬间剖开了埃德蒙温柔表象下更坚硬、更黑暗的内核。
对朋友的护短可以如此极端，手段可以如此冷酷直接。那句“把他腿打断”和“让他一辈子都出不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晚餐吃什么。
埃德蒙似乎终于察觉到汤姆的目光。他转过头，眼中的寒意迅速褪去，被一丝疲惫和无奈取代。他揉了揉额角，走到餐桌旁坐下。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让你听到这些糟心事。埃莉诺……就像我妹妹一样，从小看着她长大。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太天真，容易被人骗。”
他无奈地摇头，“弗朗西斯和伯纳德先生都在前线，家里就她和她母亲，我不看着点不行。”
他拿起已经凉透的红茶杯，喝了一口，仿佛想用温热的液体驱散刚才通话带来的阴冷情绪。
他语气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而是处理一件麻烦的垃圾，“希望刚才的警告和后面的‘安排’，能让他知难而退。如果还不能……”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汤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希望她这次能听进去。”埃德蒙又叹了口气，将烦恼暂时抛开，“好了，不说这些了。收拾一下，晚上想听什么音乐？我收藏了一套新的贝多芬交响乐全集，刚到的。”
傍晚时分，雪融化的迹象更加明显。院子里积雪的高度明显下降，露出更多潮湿深色的地面。空气中湿润清冷，带着冰雪消融后万物即将复苏的生机感。
晚餐简单吃了些中午的剩菜。收拾完后，埃德蒙果然搬出了那套崭新的黑胶唱片。他将客厅的灯光调暗，只留下壁炉跳跃的火光和墙角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他选了一张唱片，小心地放在唱机上，轻柔的钢琴前奏如流水般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是肖邦的夜曲。宁静，优美，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非常适合这个雪融之夜的气氛。
埃德蒙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汤姆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音乐。壁炉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摇曳。
一曲终了，埃德蒙没有换唱片。他侧过头，看着汤姆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
“会跳舞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汤姆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霍格沃茨有圣诞舞会。”他简短地回答。是的，他当然会。作为斯莱特林最出色的学生之一，社交礼仪和舞蹈是必修课。虽然他从未真正享受过那些场合，但基本步伐和要领掌握得很好。
埃德蒙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他站起身，向汤姆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那么，里德尔先生，”他模仿着舞会上的腔调，语气却带着亲昵的调侃，“可否赏光跳一支舞？”
汤姆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含笑的绿眼睛。屋子里很温暖，音乐很轻柔，窗外的世界正在冰雪消融中悄然改变。一种罕见的想要配合这份心意的冲动，让他也站了起来。
他将手放入埃德蒙的掌心。
埃德蒙立刻握紧，指尖温暖。他牵着汤姆走到客厅中央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唱片机里，一首舒缓的华尔兹恰好开始播放。
“我跳女步。”埃德蒙忽然说，语气自然。
汤姆的动作顿住了，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在巫师乃至整个英国上流社会的社交舞传统里，男步引导，女步跟随，角色通常是固定的。虽然私下里无所谓，但埃德蒙如此坦然主动地提出跳女步，还是让汤姆感到意外。
埃德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这样，”他低声说，握着汤姆的手轻轻一带，让汤姆的手扶上他的腰侧，自己则将另一只手搭在汤姆肩上，“你就能更好地‘掌控’节奏和方向了，不是吗？”他的绿眼睛里闪烁着促狭而温柔的光，“而且，我很久没跳女步了，想试试。”
这个理由……汤姆接受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稳稳地扶住埃德蒙的后腰，左手与他相握，摆出了标准男伴的引领姿态。
埃德蒙的身高比他略高，骨架也比他宽一些，但当他放松身体，将一部分重量和引导权交给汤姆时，那种体型带来的微妙差异感反而消失了。他跟随得很自然，脚步轻盈。
音乐流淌，三拍子的华尔兹节奏舒缓而优雅。
汤姆开始移动脚步，起初有些生涩。但埃德蒙的跟随极其默契，几乎在他重心稍有移动的瞬间就能做出反应，用微小的力道和旋转来配合、甚至弥补他引领中可能的不流畅。
几步之后，汤姆找到了感觉。他的步伐变得稳定而自信，手臂带着清晰的引导信号。埃德蒙完全信任他的引领，身体舒展，旋转时衣摆划出流畅的弧度，深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盛满了笑意和一种全然的放松。
他们就在客厅中央，随着肖邦的华尔兹，一圈又一圈地旋转。脚步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缠绕的身影拉长、缩短、交叠。
窗外是渐渐沉入暮色的、冰雪消融的世界，窗内是温暖的、被音乐和舞蹈充盈的小小天地。
汤姆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不是霍格沃茨舞会上那种带着社交目的、评估和炫耀的舞蹈，而是一种更私密、更纯粹的肢体与音乐的对话，是与另一个人无需言语的默契和联结。引领着埃德蒙，感受着他全然信任的跟随，掌控着节奏和方向……这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埃德蒙显然也很享受。他的脸上始终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偶尔在旋转时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黑发随着动作轻轻飞扬。他的舞步优雅而富有表现力，即使跳着女步，也丝毫不显局促或弱势，反而有一种收放自如内敛的力量感。
一曲结束，两人缓缓停下。呼吸都有些微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谁也没有立刻松开。
埃德蒙微微低头看着汤姆，眼中笑意未散，还多了些更深的东西。他搭在汤姆肩上的手轻轻抬起，指尖拂过汤姆汗湿的鬓角，将那缕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
“跳得很好。”他低声说，声音因为运动而有些微哑，带着赞许。
汤姆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扶在他腰后的手臂，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埃德蒙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飘入他的鼻腔，这气息不完美却异常真实，属于此刻这个鲜活的男人。
埃德蒙低低笑了一声，任由他抱着。他的目光扫过汤姆近在咫尺的脸，最后落在他颜色偏淡、此刻却因为运动而显得红润的嘴唇上。
他没有吻下去。
只是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在华尔兹的余韵和壁炉的暖光中，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和窗外雪水持续滴落的、催眠般的声响。
冰雪正在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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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清晚打赏的一个爆更撒花，为你加更，太感动了，谢谢你的喜欢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