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与王永年父子商议学步车与婴儿车的事耽搁了些时间,一行人从王家出来后,先绕道去了洼地查看。正如孙大等人信中所报,塘埂上的桑树已重焕生机,此前发黄的树梢又泛起新绿;池塘中的鱼虾、鳝蟹也大多恢复活力,除少量“月钳虾”和螃蟹死去,被鲁耕父子敲碎喂鸡之外,其余皆生气勃勃。
随后,几人匆匆赶至村长家,告知村长,县衙将从明日起,由最近的张家村起依次收储春土豆,预计两日后便到野猪村,嘱咐村长提醒村民加强巡查,不可私自收储。交代完毕,几人才动身离开野猪村。
一行人踏上归程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暮色如同淡墨,从四野渐渐晕染开来。回城的路上,远山如黛,归鸟投林,炊烟在远处的村落上空袅袅升起,勾勒出宁静的田园晚景。
马车辘辘驶入榆林巷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巷口悬着的风灯晕开一团暖黄光色,静静照着夜归的路。门前石阶上,沈母正倚门眺望,见马车停稳,脸上方才漾开安心的笑意。
“可算到了!饿坏没有?灶上温着饭菜呢。”她迎上前,先轻轻抚了抚阿九的脸,又细细端详李晚的神情,“事情可还顺利?累着了吧?”
“娘,我没事,一切都顺利。”李晚含笑挽住母亲的手臂,一家人相携进屋。
沈福听见动静,自里间走出。沈婷已备好热水,众人依次净手。孙婆子带着春竹、秋叶等丫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饭菜摆好:一锅熬得稠润的小米粥、一碟咸香的酱瓜、一笼热气腾腾的菜肉包子,外加一盆青翠爽口的拌野菜。虽是寻常家饭,却暖意融融。
饭桌上,李晚端着碗,筷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目光扫过桌边的家人,拣着要紧的事慢慢说开。
“庄子上的土豆熟透了,正该收了。”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咽下后接着道,“听王庄头说,去年大家伙见着土豆的产量,今年佃户们都舍得下本钱施肥,估摸着这一季的收成,定要比去年好上一截;秧床里的秧苗也蹿到半尺高了,等田里的庄稼收完,让人犁一遍,放几天水把田耙得平平整整,就能移栽了;还有去年秋天栽下的油菜,现下都挂满了饱满的菜籽荚,我已经安排王庄头和吴勇,三日后就开镰收割。”
说到这儿,她放下筷子,手肘抵着桌面,语气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收割下来的菜籽,我打算拉去榨油。也跟佃户们说好了,按三十文一斤的价钱收购。”对此,沈福夫妇倒没什么异议。不管这收购的价钱定得是高是低,他们都信得过李晚的分寸和决断,自不会多嘴干涉。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李晚忽然话锋一转,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嘴角噙着几分藏不住的神秘笑意:“你们猜,今日我在庄子上,见到了谁?”
沈婷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轻轻搁在碗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嫂子,别卖关子,快说说,你见了谁?”
沈福放下了酒杯,沈母也停了夹菜的手,目光都聚在李晚脸上。
李晚见勾起了大家的好奇,也不再拖延,笑道:“我见到了县太爷,陆明远陆大人。他是特意到庄子上去找我的。”
“陆大人亲自去找你?”沈福有些惊讶,神色认真起来,“可是有什么要紧公务?”
“正是。”李晚点点头,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陆大人说,朝廷推广土豆种植初见成效,县衙决定从明日起,开始到各村里收储品质上乘的土豆作为官定种薯,用以抵扣部分税粮,也好为来年备种。因我熟悉土豆习性,又参与了当初的推广,陆大人便嘱托我,从明早开始,随县衙的书吏差役一道,前往各村协助此事。要宣讲政策,帮乡亲们辨识优劣种薯,还要教大家如何妥善储藏。这一去,怕是得连着忙上好几天,日日都要早出晚归了。”
她将陆明远对庄子庄稼的夸赞简单带过:“陆大人顺道看了咱们庄子的田地,说油菜长势极好,还说等过些日子开镰时,一定要想着邀请他再来看看呢。”
信息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福率先反应过来,正色道:“这是大事,更是县尊大人对你的信重。为公家做事,造福乡里,义不容辞。家里你只管放心,庄子上有我和你吴叔他们,学堂和家里有你娘和婷儿照应。”昨天李晚从县衙回来就跟他们说过这件事,因此,沈福与沈母虽有不舍,却并不意外,只细细叮嘱。
沈母脸上流露出关切,忙道:“公务要紧,但出门在外,定要当心。石磊石静务必跟紧了,饮食起居也别马虎。”她说着,目光转向正竖着耳朵听的阿九,温声道:“阿九,阿姐要去帮县太爷做好事,你在家要更听话,好不好?”
阿九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县太爷”、“做好事”这些词让他觉得阿姐很厉害,而且今日下午离开杨柳庄时,李晚也跟他说过这件事,因此,听到李晚的问话后,他立刻用力点头,脆生生应道:“嗯!阿九听话,等姐姐回来!”
交代完这桩最重要的安排,饭桌上的气氛从最初的郑重稍缓下来。李晚这才有机会说起其他几件事。
她夹了口菜,语气轻松了些:“还有件事。今日我还去了趟野猪村,洼地那里鲁叔和孙叔他们照料得用心,桑树全缓过来了,绿油油的,池塘里的鱼虾蟹鳝也养住了,只损失了一点点,不妨事。”
沈福颔首:“那就好。鲁耕和孙大他们都是个稳妥人。哪里需要改进?鱼虾需要如何照顾?只要告诉他们,你竟可放心。”
“再有就是王伯家的事了。”李晚脸上浮现笑意,说起学步车和婴儿车的图纸,“本想着就是请他们帮忙做两件小礼物送给念芷和承煜,没想到王伯和永年哥看了图纸,想得比我还远。王伯一眼就看出里面的门道,说若做得好,大有可为。我本意是直接把图纸送他们,权当谢礼,可他们父子俩实在厚道,非说什么‘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王伯更是坚持,若日后真靠这图纸赚了钱,必须分我两成利,否则心里不安。推辞不过,我也就应了。眼下先让他们做两辆样品出来,给孩子们试试再说。”
沈母听了,感慨道:“王家父子是实诚人,手艺好,心也正。晚丫头,你这样以诚相待,人家也回报以诚。这般清清楚楚,反而能处得长久。”
沈婷也笑:“能让王老爹那样见多识广的老匠人都说好,嫂子画的图定然精巧极了。说不定啊,咱们家往后又能添一样进项呢。”
阿九听到大家都在夸阿姐的“车车”,虽然不太明白“进项”是什么意思,但也觉得与有荣焉,眼睛笑得弯弯的。
事情交代完毕,一夜无话。
翌日,天刚蒙蒙亮,卯时初刻,县衙派来的马车便已候在榆林巷口。李晚换了身利落的棉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吃过马六媳妇和孙婆子早起准备的温热早饭,带上石磊石静,辞别家人,登车出发。
张家村是离县城最近、官道穿村而过的村落,因此被选为收储第一站。李晚的马车抵达时,张家村的晒谷场边已是人声鼎沸。县衙的两名书吏与四名差役早已到场,空着的板车、大秤与摊开的账簿在一旁候着。与往日不同,晒谷场上并无堆积如山的粮食,反倒是村民们三五成群,多是青壮劳力,脚边放着空筐、麻袋和各式农具,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张望。
李晚一下车,便与领头的周书吏打了照面。这位周书吏面熟,上次在杨柳庄见过,办事利落,对李晚也颇为客气。两人简短寒暄几句,周书吏便道:“李娘子来得正好,规矩昨日已由里正传达,村民们都知晓今日是‘收储日’,只等县衙的人到了,便可下地开收。只是这土豆优劣、仓储之法,还需李娘子多多费心指点。”
“分内之事。”李晚点头,随即看向场中跃跃欲试的村民。
周书吏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敲响了手中的铜锣。“铛——铛——”清脆的锣声压下嘈杂,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声宣读了县衙关于以种薯抵税粮的章程,重申了折算比例、种薯标准,并严正告诫,今日所收必须当场过秤、登记,任何人不得私藏转移。村民们早已从里正处知晓大体,此刻听得依旧认真,彼此交换着眼神,盘算着自家地里能出多少合格的好薯。
宣讲完毕,周书吏一挥手:“各户按昨日抽签划定的次序,依次下地收挖!挖出后,径直运到此地,由李娘子与衙门共同查验过秤!不得混乱!”
号令一下,晒谷场瞬间空了大半。村民们或肩扛铁锹,或手提竹篮,如同开闸的渠水,涌向村边那一垄垄叶片已开始有些泛黄倒伏的土豆地。安静的田野顿时热闹起来,铁器入土的闷响、泥土翻开的湿润气息、还有人们发现大薯时短促的惊喜低呼,交织在一起。
李晚没有立刻开始查验,而是先跟着最早的一批村民,走到了最近的一块地头。她要亲眼看看村民们挖掘的过程,也适时做些提醒。
“大叔,下锹离秧子远些,斜着插下去,慢慢撬,别图快把薯铲破了皮!破皮的就不能作种了!”她见一位老汉下锹太猛,忙出声指导。
那老汉闻言,赶紧调整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撬开土块,几颗裹着新鲜泥土、滚圆饱满的土豆便露了出来,个个完好无损。他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多谢娘子提醒!”
“挖出来的薯,轻轻抖掉浮土就行,别用水洗,也别磕碰。就放在筐里,用干草或者旧布垫着隔开些,免得磨坏了皮。”李晚又对旁边几个正忙活的妇人叮嘱。
众人纷纷应下,动作果然更仔细了几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第一批满载的箩筐、麻袋便被运回了晒谷场。带着泥土腥气的土豆被小心倾倒在指定的空地上,堆成一个个小山包。李晚挽起袖子,与周书吏及一名负责记录的差役,开始了紧张的查验工作。
她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土豆,指尖拂去表层浮土,仔细端详。“这位大哥,您家这土豆,个头匀称,表皮也光洁,是好土豆。不过这几个,”她从中拣出两三个,“芽眼这里已经冒出紫芽尖了,留得太久,养分耗得多,作种苗会弱,算等外品,当然,自家留着吃是不受影响的。旁边那几个有挖伤裂口的,也不行。”
被点到的汉子探头看着,连连点头:“哎,晓得了,晓得了,下回挖的时候会小心的。”
另一边,一位大娘捧着一筐明显个头偏小、且形状不甚规则的土豆过来,神色有些忐忑。李晚检查后,温声道:“大娘,您这土豆,是种得密了些?还是后期肥力没跟上?个头普遍偏小,做种薯出苗可能不够壮实。您看,表皮也有些皱,不够饱满。这一批,恐怕大多只能算次等,抵扣的比例会低不少。下次种的时候,秧苗间距放宽些,追肥及时些,收成肯定更好。”
大娘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听着李晚细致的解释,又觉得有理,叹口气道:“娘子说得是,今年是头回种,没摸准脾气……下次一定照娘子说的办。”
当然,也有那侍弄精心的人家。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扛来满满一麻袋,倒出来的土豆个个有拳头大小,形状规整,皮色鲜亮,几乎挑不出毛病。李晚仔细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大叔,您这土豆种得是真好!瞧瞧这品相,几乎全是上等种薯!过秤吧,定能抵不少税粮。”
那汉子憨厚地笑着,搓了搓手上的泥,在周围村民羡慕的目光中,将土豆重新装袋,抬到大秤那边。周书吏亲自过了秤,高声报数,一旁的书办笔走龙蛇,迅速记下。汉子接过盖了红印的凭条,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查验、过秤、登记……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晒谷场上,合格与不合格的土豆渐渐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堆。合格的被装上官府的板车,不合格的则由村民自家带回。
趁着一批土豆刚运走、下一批还未送来的间隙,李晚站到一旁稍高的石碾上,拍了拍手,吸引村民注意。
“乡亲们,土豆收回来了,不管是能抵税的种薯,还是自家留着吃的,储存可是大学问,存不好,烂了、发芽了,心血就白费了!”她声音清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大家记住几句话:土豆这东西,喜凉不喜热,喜干不喜潮,怕冻也怕晒!”
她掰着手指,一条条细说:“拿回家的土豆,千万不能堆在灶台边,那里热气大;也不能直接扔太阳底下晒。最好是放在不住人的、阴凉通风的厢房或者仓房里。地上先铺一层干稻草,或者干净的干沙子,再把土豆轻轻倒上去,摊开,别堆成一座山,中间要透气。隔个十天半个月,得去翻看一下,把那些有黑斑的、开始冒长芽的,赶紧拣出来先吃掉……”
她讲得细致,举的例子都是农家日常能见的情形,村民们听得入神,不断有人点头,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生怕忘了。几个半大孩子被父母推着,挤到前头,听得格外认真。
日头渐渐爬高,又缓缓西移。晒谷场上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日。直到夕阳将天边染红,张家村最后一家农户的土豆才查验完毕。官府的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拉着一车车精心挑选的种薯,缓缓驶上回城的官道。村民们或喜笑颜开,或略有遗憾,但都攥着或多或少的抵税凭条,三五成群地散去,谈论着今日的收成,盘算着剩下的土豆该如何储存,来年又该如何种得更好。
李晚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背,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和村落里升起的袅袅炊烟,长长舒了口气。张家村,这收储的第一站,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顾不上休息,李晚随县衙的人马在村口简单用了些干粮茶水,便又匆匆收拾起账册笔墨,赶往下一个村子——落霞村。
如此这般,一连五日,李晚带着石磊石静,跟着县衙的收储队伍,奔波于张家村、落霞村、李家村、野猪村等附近七八个村落。每日天不亮出发,常常夜幕低垂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榆林巷。沈母总留着一盏灯、一桌热饭菜;沈福会问几句今日见闻;沈婷絮絮说着学堂琐事;阿九则必定要挨着她坐一会儿,听她说说村头田间的故事,才肯乖乖去睡。
事务琐细,却磨人心力。遇上不明白验收标准的农户,要一遍遍解释;碰上企图以次充好被识破而恼羞成怒的,需差役上前调停。但更多时候,入眼的是农人捧出新收土豆时舒展的笑纹,入耳的是他们用粗朴乡音道出的感念:
“李娘子,今年娃他娘坐月子,顿顿能吃饱洋芋蛋子,力气都足了!”
“李家妹子,抵完税剩的这些,窖藏些,换些针头线脑,日子宽泛多啦。”
“您真是菩萨心肠……”
话语简拙,落在心里却有分量。
到了李家村,事办得格外顺当——村长李顺调度得宜,村民又都是熟脸,验收搬运一气呵成。李晚趁间隙匆匆回了趟娘家,院门里外都是乡邻招呼声:“晚丫头回来啦!”“忙着呢,快进屋喝口水!”她挨着门槛跟爹娘说了几句体己话,茶水还没沾唇,晒谷场那边已有人来催。娘往她手里塞了个还温着的煮鸡蛋,爷爷李老头只挥挥手:“公事要紧,去吧。”
到野猪村那日,王永年悄悄寻来,眼底发亮地低声告诉她:学步车的竹圈已烤定形,婴儿车木料已开好,他爹正琢磨铜插销的安法。李晚笑着点头,又匆匆赶回晒谷场。
就连杨柳庄油菜开镰那日,她也未能亲至。只听得庄头派人来报,说陆县令如约前来,亲手割了几束油菜,夸庄子管得好、庄稼精神,还说若菜油成色好,县里可采买些。李晚听了,嘱其按章行事,心神仍扑在收储上。
第五日傍晚,最后一个村子的种薯过秤装车完毕。周书吏合上账册,长吁一口气,朝李晚郑重一揖:“此番辛劳,姑娘居功至伟。回衙定向大人禀明。”
李晚还礼,倦容中目光澄澈:“分内之事。见乡亲得实益,便不觉苦。”
归途马车摇摇晃晃,她闭目靠着车壁,这些时日的声影却历历浮现——
各村报上的产量,周书吏汇总时曾与她略提:李家村、落霞村这些早推广的肥地,亩产过了四百斤,好的甚至达五百;这产量,虽远不及她前世所知的高产纪录,但在此间,在当前的耕作条件下,已是惊人的丰收,足以让依赖土地吃饭的农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
就连她自己在杨柳庄种的那片土豆,因去年已种了一季,原本没抱太高期望,庄头报来的亩产竟也有三百八十斤,比去年还有所提升。想来是沤肥和精细管理起了作用。
刨去上交作为种薯的部分,村民们每亩地实际能留下三百斤左右的土豆。三百斤粗粮,对富裕人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往往青黄不接的寻常农户而言,这可能是小半年的口粮保障,是孩子脸上多一点红润的底气,是家庭抵御意外的一层薄薄垫子。
马车微微颠簸,窗外是迅速后退的田野和村落剪影。李晚心中那股自收储开始便隐隐涌动的情绪,此刻更加清晰、饱满。
当初献土豆种,未尝没有“怀璧其罪,不如换安”的算计。她不是救世主,没有翻天覆地的能力,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想着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帮一把算一把,能帮一个算一个,可如今,看到这些村民因一颗颗土豆而露出的一张张笑脸……或许,这也是上天让她来此的意义吧。
“依靠自己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找到‘脱贫’的方法,让更多的百姓能填饱肚子……”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扎根。她又想起二哥李宁上次从南边带回的种子:红薯、辣椒、鹰嘴豆。那些种子早已在随身空间的田里悄然生长,郁郁青青。土豆已验明高产作物的价值,那红薯呢?或许明年可在坡地沙土试种。辣椒调味,鹰嘴豆养人……皆是未来可能。
路仍长,方向却渐明。
马车驶入榆林巷。熟悉的灯火与候在门前的家人身影将她从思绪中牵回。倦意复涌,心底却踏实而温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力量。
明日或有新的忙碌。但今夜,她只想好好吃顿家里的饭菜,听阿九叽叽喳喳说些童言趣语,在爹娘与小姑的关切声中,卸下连日的疲乏。
春薯已入仓,希望正悄然生发。而她于此世的足印,而她在这异世的路,也随着这一季的丰收,踏出了一步更加坚实、更加清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