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解释不清，也没法解释。
苏行舟的可惜最终也没有给袁平一个清楚的解答。
不过，接下来的述职谈话倒是意外的和谐融洽。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闲聊。
等到秘书敲门提醒时间的时候，苏行舟才恋恋不舍的结束话题。
袁平临走时还收到了苏行舟有空到家里坐坐的邀请。
在袁平看来，这当然是大好事。
苏行舟应该是对自己的述职报告颇为满意的，也不枉费他熬夜几天，增删数次的努力了。
回到治安所以后，袁平马上召集全所主要长官，开闭门会议。
由于治安室长李宁生已经交由分署政务督察科立案调查，与会人员比上次会议少了一人。
袁平没有指定新的治安室负责人，所以治安室的工作汇报就由分管副所长程鹏代劳。
会上，袁平先是转述了自己述职的成果，苏行舟署长对大同街治安所工作成绩的肯定。
然后转达苏行舟署长的最新工作指示，加快试点改制工作的推进进度，为改制推向分署全辖区做好铺垫准备。
在试点区域，也就是在新大同街治安所合并以后，工作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工作数据成绩比原来未合并时明显提高。
这足以说明改制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足以证明合并方案是卓有成效的。
下一步，就是搭建协同平台，指挥全辖区治安所合并改制。
没有人明说，但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关键问题。
新合并的大治安所，人事安排怎么做？
新独立的治安总队，或治安处，组织框架怎么搭建？
处长和副处长应该是什么级别，什么定位？
这些问题无不说明了，部门改制已经到了动真刀真枪的时候了。
先行一步的大同街治安所，在这个利益大局中应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这是与会的每个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本来大家以为这么重要的话题，袁平会像上次一样，让大家长时间讨论。
没想到在宣贯完了署长的指示以后，袁平直接宣布散会，属实是走流程了。
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袁平回到办公室以后没多久就和内勤室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治安所。
“所长！等一下！”
散会以后，张兰就想找个机会和袁平汇报工作。
“张兰副所长，什么事？”
对于自己的亲信属下，袁平还是比较有耐心的。
“医院那边来消息了，人已经牺牲。”
张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无奈。
“嗯，我知道了。”
袁平微微点头，这个结果是很多人可以预见的。
“所长，张森的三个孩子里，女儿还小，刚两岁。”
“大儿子9岁，只读过一年学，现在帮着家里做零工。小儿子7岁，没有蒙学。”
“我问过张森的遗孀，说是张森本来想让两个儿子至少读完初小。”
“但当时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只能先顾着吃饭。”
“攒了好久也就够一年的学费。让大儿子上了一年就又耽搁了。”
“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好点儿的工作，就遇到这档子事儿！”
说到这儿，张兰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她都难以想象，没了家里的顶梁柱，以后的生活应该怎么继续。
“所以呢？”
这个世界不是清平乐土，从睁开眼的第一天袁平就有这种心理准备。
一时情绪上头的张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在了解张森家庭情况后，只想着和袁平汇报，却不知道应该向袁平求助什么。
一个家庭，上有老下有小，五口人光是口粮每个月都不是小数目。
这也是张森攒不下钱来让孩子读书的原因。
张兰把这个难题抛给袁平，袁平又能怎么办呢？
自掏腰包还是让治安所养着张家人？
张兰一时间窘迫在原地。
“所里可以按巡防队员发放抚恤金，甚至可以在合适的范围内按最高标准发放，钱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袁平也不是故意让她难堪，能力不足不算什么，但脑子不清醒，却是不该。
在治安所工作，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人间惨剧，别人的惨是正常工作，轮到自己人的惨就天塌地陷了？
“至于以后的生计问题，我已经说过了，子女就学可以由所里承担，其他的还是要靠她们自己。”
按照规定，公职人员因公殉职者，未满15年的，按入职年限发放相应月数的一次性抚恤金。未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
另外，一次性发给后续两年应发薪金。
以巡防队员月薪35磅为例，张长林入职未满一年，按一年计算。
核发1月薪金35磅。
另发后续两年应发薪金24个月，84磅。
其最终抚恤金就是875磅。
以五口人每年30磅的最低标准，这笔钱可以让张家支撑3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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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算上张家自身零工收入，则能支撑5年左右。
这个支撑也就是保证饿不死的程度。
苦，当然苦。
四五年以后，张家孩子初小或高小毕业，已经是十三四岁，不管是做学徒也好，还是打零工继续读书也好，这个家就能喘过气来，进入一个新的轮回。
张家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因为这个规定只是理论上的规定，具体执行就看各地的实际情况了。
巡防队员算不算公职人员，有待商榷。
这一条，就足够堵死一个家庭。
就袁平所了解到的情况，大同街治安所才是极少数。
“去吧，把所里的政策和家属好好解释，特别是子女就学问题，你要和她们说清楚了，不折现。放弃入学就相当于给治安所省了一笔钱。”
“哦，对了。”
“抚恤金属于张森所有直系亲属养护费用，如果有人侵占，挪用，导致严重后果的，大同街治安所会追究到底。这个要和她们说清楚。”
在钱的问题上，袁平向来不吝于从最恶意的情况揣测。
“所长，现在张家家属正是悲痛的时候，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般赤裸裸的警告，无疑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饶是以张兰对袁平的顺从，也忍不住皱眉。
“不合适吗？我觉得挺合适的。”
“治安所是个冰冷的牌子，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不要让你的情绪代替治安所。”
说完，也没等她回话，袁平径直离去。
能力差就差吧，也没啥可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