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线战场风云激荡的时候，南方倒是一片平静祥和的氛围。
但这种平静的代价，却是南京中央政府的一再让步。
亡国的阴霾不光没有散去，反而越发迫人。
驻扎在淮河沿岸的军队并没有退到长江以南，反而聚集了更多。
从北方外溢的经济影响力，也繁荣着南方的各大城市。
有了更多的钱，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征召更多的军队。
短短一年，南方整体兵力数量就从150万人，拉高到了近300万人。
除了淮河一线和汉江一线屯聚着百万大军，在更上游的川渝地区，南京方面也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粮食物资人口，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都被搜刮殆尽。
为了更多的兵员，过往的一切底层规则都被打破，抓壮丁的士兵直接下沉到村寨门户。
养活这么庞大的军队，不说军饷，光是吃饭都是一个难题。
好在南方的粮食生产相对稳定，再加上北方化肥和新农具的流入，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可以忍受更多的撮磨。
“短短数年，形势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谁能告诉我？”
“北方民众祈盼革命之殷切目光，犹在眼前，到如今，竟又重新匍匐于帝王脚下！”
“这对于我们而言，不能不说是一种耻辱！”
“袁家王朝，死而复生，卷土重来，我看，是有些人麻痹大意，甚至是刻意纵容的结果。”
“共和之心不坚，不诚，主义之论有虚，有假！”
“就我所知，咱们的队伍里，有不少人和中都通信往来，就只是好友笔谈，叙叙旧谊？”
“舒部长！你怎么说？我这里接到可靠线索，说你私下谋划，献城以邀功！”
“当年筚路蓝缕之情义全然不顾！是要去当什么皇亲国戚吗？”
面对常凯申的逼问，坐在下面的舒桓先是一惊，以为自己的谋划被人发现了。
不过马上就意识到不可能。
倒不是他做事隐秘自信，而是献城邀功的难度太大，他自己都没做好谋算，更不可能泄露给别人。
但看常的脸色，又不像是诓言诈他。
难道是被别人抢了先，结果行动失败，被秘密处理了。
现在要把帽子扣到他的头上？
“委员长欲加之罪，我有口难辨。”
“如果只因为家里有亲戚在北边，就可以说我通敌，那我倒想问问。”
“现在中都最大的商贸公司利源号，又是谁家产业？”
“要说通敌证据，这家公司里那可不老少，据说总部就在上海滩。”
舒桓的阴阳怪气，让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降入冰点。
“我说的是你舒家的事儿！”
“你扯什么利源号？”
“利源号要是通敌卖国，自有人负责！”
面对如此争执，其他人也不好再看热闹，赶紧两边劝下。
只是这个台阶却让两边下的都有些不服气。
对于舒家，常凯申是早就看不顺眼了。
和中都勾勾搭搭也就算了，现在人家的女儿更是要成皇后。
有不少舒家人更是在那边担任要职。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把舒家在南京的势力按下去，省得他们在关键时候捣乱。
结果却被扯到了自己头上。
这怎么能让人不气愤。
利源号是他和友人创办的不假，但这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他常凯申可以拍着胸脯说每一分钱都是清清白白。
甚至其中利润还有不少是贴补了南京开销。
如今自己一片苦心却被曲解成通敌，实在让人寒心。
会议之后，舒桓和一众舒家主要成员，尽数被以各种理由解职。
而这，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为了恐怖的军费缺口，南京军部委员会直接插手行政院工作，对于社会主要物资贸易实行半管制状态。
各种厘金税费也是花样百出的出现。
同时，向西洋各国的大借款也在谈判中。
保住北伐的果实，已经胜过了任何事情。
在这种应对亡国危急的紧急状态下，唯一宽松的贸易方向就是对北贸易。
大冶铁矿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开始疯狂的扩产模式。
开采更多的铁矿，卖给漫平公司，得到的钱除了少部分用于运转外，一块儿偿还日本借款，一块儿被军部委员会抽走，用作军费，以应对中都威胁。
同样的思路下，整个南方的各类型矿藏开发竟然进入到一种诡异的繁荣局面中。
同样的铁矿，卖给中都的价格要远比出口划算的多。
毕竟不需要漫长的海运路程。
刚开始，南方各地还对中都的外贸出口限制要求颇为抵制。
但当真金白银放到面前时，南方各大矿区反而成了这一政策的最拥护者。
这种只管生产拿钱的生意，简直是太美妙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很大一块儿利润会被以各种名字抽走，看着就有些肉疼。
“抗议！”
“这是对契约精神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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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有签过协议的，大冶铁矿的产出要优先抵卖给我们钢铁厂！”
日本商务代表本野浩成已经在南京商务部斡旋了不知多少次。
但每次的答复都是敷衍了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敌对的两个势力，会出现这种诡异的合作。
而受伤的却是他们这些普通公司。
日本本土对于铁矿石的需求已经达到了相当紧迫的地步。
除了大规模开采满洲地区，冀东和江南铁矿产区也是他们的重要目标。
现在冀东打的一团糟，而大冶铁矿也被中都横插一脚。
这个新生势力，对于大日本国的不友善虽然没有写在脸上，但干的事儿，没有一件让人舒服。
“本野先生，你来这儿抗议有什么用？”
“我们虽然名字叫商务部，但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东西。”
“要不你去军部委员会问问？”
“或者行政院那边也行。”
“中都那边放话，要阻止铁矿石出口到日本国，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商务部的煤铁矿产处处长一脸苦笑，对于日本人，他并不想得罪，对于借款合同，他们也愿意执行。
但现实情况如此，他一个小小的处长能有什么办法。
国际合同违约，会影响借贷能力，不是到一定地步，没人愿意付出如此代价。
商务部的纷争最后还是传到了行政院和军部，只是两边做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借钱还钱，天经地义，没听说过不收钱必须要抵押的。”
“这是正经借款，不是民间放印子！”
行政院那边就是一句话，还钱可以，铁矿石没有。
而在军部委员会那边，却耐心的坐下来安抚道：
“现在军事冲突的特殊时期，即便我们同意铁矿石装船出港，也没办法提供必要的保护。”
“万一北边以此为借口，彻底插手南方事务，那南北大战一起，别说是铁矿石了，连还款也无法保障。”
话说的推心置腹，但里面的意思还是一样，现在好歹还能拿钱，去别的地方多花点儿钱买，亏不了多少。
要是因为这个事儿起了战端，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