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带着疑惑拉开房门。
门外的徐明航一个趔趄,险些摔进院子里,慌忙扶住门框才稳住了身形。
“林工,码头出事了,快跟我过去看看吧。”
林清栀回身抓起桌上的挎包,眉头微蹙,“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
“别问了,路上再说。”徐明航急得直跺脚。
见他这般模样,林清栀以为是出了重大事故,快步跟上。
清晨的海岛被咸涩的海雾笼罩,码头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两人一路小跑到赶到码头,林清栀额角已沁出细汗。
她拨开围观的渔民,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她沉下脸。
是老王的那艘旧渔船,正歪斜靠在岸边。
发动机发出几声无力的突突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机油味。
林清栀只看一眼,转身就要走。
“诶?这小子啥时候来的?”徐明航突然疑惑出声。
林清栀回头,就看到李明辉小心翼翼的跳上船。
手脚麻利的打开引擎盖,这里敲敲,那里拧拧,明显比上次熟练了些。
不过片刻,他换下一个小零件,信心满满的拍了拍手。
“搞定了,王叔,你试试!”
老王跳上船,启动引擎,机器果然发出了平稳的轰鸣。船舵似乎也恢复了灵活。
老王顿时高兴的喊道,“好哇,好小子,真行啊!”
李明辉得意的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骄傲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方才还平静运转的渔船,猛地一震。
发动机瞬间发出刺耳的咆哮声,转速瞬间飙升,船身像脱缰的野马,毫无征兆的向深海方向猛冲出去。
“咔嚓!”
早就被林清栀指出问题的船舵,应声断裂。
万幸,船头的那根粗缆绳,还紧紧的系在码头的系揽桩上。
此时被绷得笔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死死的拽住了失控的渔船。
船身在惯性作用下,在海面上疯狂打转,溅起大片浑浊的浪花。
“爹!”老王的儿子小海,瞬间吓得脸都白了,冲着脸上嘶吼。
船上的李明辉都被吓傻了,死死的抓着船帮才没被甩出去。
他猛地回头,视线在岸上慌乱搜索,终于定格在林清栀身上。
“林清栀,林师傅,林工,救命啊!!!”他声嘶力竭的哀嚎。
船上的老王惊魂未定的攥住她,“李师傅,你刚刚不是修的好好的吗?这会儿怎么还要找她?”
“我不行,我真不行了!”
李明辉甩开他的手,双手合十朝着岸上的林清栀不停作揖,“林工。刚才是我不对,是我狂妄自大了,我嘴贱,救命啊!”
徐明航高声呛道,“李师傅,你刚才不是那么厉害吗?这会儿怎么又不行了?怂的这么快啊?”
“林工,求求你了,救救我爸吧。”老王的儿子小海,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的水渍里,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以后我们一定不说你了,不和你唱反调,都听你的。”
缆绳在巨力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渔船随时有可能被海浪卷走。
林清栀强忍扭头就走的冲动。
小海的哭求敲击着她的心坎,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正式入职维修班了。
她实在是不好再计较私人恩怨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走到码头边缘,冷静的观察着渔船的失控状态,迅速判断出核心问题。
“李明辉,听着,立刻切断第二动力源的联动,找到发动机左侧下方的红色应急阀门。”
“顺时针拧死,快!”
船上的李明辉如同听到了圣旨,连滚带爬的跑到发动机旁,手忙脚乱的找到红色阀门,用尽全身力气拧紧。
“嘎——”
发动机的狂暴嘶吼戛然而止。
失去动力的渔船在惯性下,又转了半圈,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的把渔船顺着绳子拉回岸边。
船刚靠稳,李明辉就手脚并用的爬下船,几乎是滚落到码头上的。
他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蜡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岸上人群顿时传来震天欢呼。
远处观望的老领导夫妇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迈步向前了几步。
越走近,老领导越觉得眼前的姑娘十分眼熟。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小海搀着老王站在码头上,长松了口气。
这个倔犟的老渔民,第一次露出了羞愧和后怕。
“林工,真是谢谢你了,我之前还那么骂你,我简直不是人。”
说着,他恨恨的甩了自己两耳光。
“人没事就好。”
林清栀语气平静却带着重量,“这次是缆绳救了你们,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是是是,我们以后都听你的,都各自回去修修渔船。”
“太吓人了,林工说的话,可都是真的啊!”
“林工,你一会儿给我的渔船也看看吧,这两天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渔民们瞬间七嘴八舌的涌上来,都纷纷发出维修请求。
林清栀颔首,转眸看着瘫软在地,眼神闪躲的李明辉。
“李师傅,我准备上船彻底检查一下,你要不要再上去,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李明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死死扒着地面,仿佛那船是吃人的怪兽。
“不去,我不去,林工您请,我技不如你。”
徐明航连忙拎着地上的工具箱,举手示意,“我去,林工,带我长长见识。”
林清栀点头,二人一同上了渔船。
她先是仔细检查了断裂的船舵切口,又俯身检查传动轴的位置,动作专业而沉稳。
“扳手。”
林清栀确定好了问题所在,朝徐明航伸出手。
她接过扳手等一应工具,更换好了断裂的零件,复位了传动轴,启动引擎测试,一切恢复了正常。
她正准备进行第二次检修时,就见到船底突然渗出一股水流。
紧接着,海水缓缓从船底一道寸许长的裂缝中不断涌入。
海水越积越多,船身因此微微倾斜,渐渐浸湿了林清栀的鞋面。
显然,刚才剧烈的失控和扭动,对老旧的船体造成了新的创伤。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