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
林清栀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子被仔细地掖好,空气中残季寒川的气息。
她下床洗漱,出门才发现季寒川已经不在家了,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刚劲有力,营地晨训,记得吃早饭。
很平常的话语,却让林清栀心里莫名一暖。
她安静地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便拎起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干净的玻璃瓶和一套简易测试工具,出门往海边走去。
她选择了一处远离码头,相对洁净的岩岸区域,小心地取了不同深度的海水样本,分别装入瓶中,贴上标签。
正专注记录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郑敏从树后走出来,装作偶遇:“林组长。”
“郑敏?”林清栀有些意外,“你不是应该和沈工在菜地吗?”
“他让我来帮忙记录一些潮位数据,分析水利用。”
郑敏走近,看着她手里的瓶瓶罐罐,状似随意地问,“林组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些海水”
“取些样本,测试不同条件下海水的腐蚀性。”林清栀解释道。
郑敏哦了一声,目光有些飘忽。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林组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清栀看着她:“什么事?直说无妨。”
“我觉得沈红英同志最近有点不对劲。”郑敏声音更低了。
“有好几次,我看到她下班后,一个人往码头那边去,也不是回家方向,还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笔记本里夹着一些和淡化技术无关的图纸碎片,像是机械结构图,但她负责的明明是数据处理和文献翻译”
林清栀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看清楚了?”
郑敏连忙道,“也不是特别清楚,就瞥到一眼。可能是我多心了。”
她说着,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林清栀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留意的。你也别想太多,先把沈工交代的数据整理好。”
“嗯。”郑敏点点头,又看了林清栀一眼,才转身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清栀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一个小小的团队,内外交织着这么多心思和弯弯绕绕。
抄袭风波刚过,内部可能的隐患又露出苗头。
是时候找个机会,开一个坦诚的交心会了技术攻关需要的是齐心合力,猜忌和内耗只会拖垮所有人。
她拎着取样瓶往回走,心情比来时沉重了些。
路过技术大楼后面的小径时,忽然听到旁边杂物堆后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线路接上就烧!储能单元根本存不住电!已经废了三组材料了!”徐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
“你急什么?实验哪有一次性成功的?肯定是材料批次有问题,或者你焊接的时候没处理好!”程骁的声音则显得烦躁又不耐烦。
“我焊接都是按你给的图!材料也是你领回来的!程骁,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时间过去快一个月了,我们连个稳定的模型都没搭出来!到时候拿什么交差?”徐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闭嘴!轮得到你来质问我?做好你该做的事!再啰嗦,信不信我让你跟赵建波一样滚蛋!”程骁恶狠狠地威胁。
争吵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传来徐丽带着哽咽和绝望的声音:“程骁,你别逼我”
“逼你?是你在逼我!赶紧去把烧坏的元件拆下来分析!今天之内必须找到原因!”
程骁甩下这句话,脚步声响起,似乎朝楼上走了。
片刻后,徐丽红着眼圈,低着头从杂物堆后快步走出来,径直走向大楼,甚至没有注意到几步之外的林清栀。
看来,程骁的太阳能灯项目,进行得极不顺利。
林清栀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讽刺。
抄袭来的东西,终究是空中楼阁。
她没有停留,刚想离开,抬步走到大楼前,迎面碰上了复返的程骁。
他脸色阴沉,眼底带着血丝,看到林清栀手里的海水样本瓶,愣了一下:“哟,林大组长这是又搞什么新花样呢?”
“我们不是组员,我的事没义务和你交代。”林清栀冷冷一瞥,径直往楼里走。
程骁挡住她的路,眼神阴鸷,“林清栀,太阳能灯的核心数据是不是在你们手里?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程骁,我的心血凭什么要给你?如果不是我的第三版设计图被赵建波偷了,不然就凭你这个草包,压根就拿不出什么模型,什么设计图吧?”林清栀停下脚步,讥讽一笑。
“你!”程骁被她的态度激怒,“林清栀,你别得意得太早!我的灯很快就能亮起来!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嚣张!”
林清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我祝你成功咯。”
她双手一摊,绕过他径直上了楼。
程骁被气得浑身发抖,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清栀回到实验室里进行实验,试管里的海水在酒精灯火焰上方微微沸腾,析出的盐粒附着在管壁,像一层细碎的白霜。
林清栀低头核对实验记录,指尖划过洋流盐度基准值一栏时,笔尖顿住,关键的对照组数据不太对,得多换个地方取样。
她抓起帆布采样袋,依次在海边取样后,来到了岛的东边,这里是少有人来的礁石滩,礁石缝里长着半枯的海草。
刚绕过一道低矮的崖壁,林清栀忽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的小径上,周维新正挎着个深棕色的木质工具箱,脊背绷得笔直,脚步匆匆地往岛心的密林里钻。
她不由得皱紧眉头,那片林子深处连手摇发电机都覆盖不到,既无观测点也无设备,他一个负责器械维护的技术员,往那儿去做什么?
疑虑像潮水漫上心头,林清栀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借着礁石和灌木丛的掩护跟了上去。
林子里光线昏暗,腐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越往里走,草木越茂密,连海风的声音都淡了几分。
转过一棵老榕树,前方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林清栀躲在树干后,探出头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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