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持续的沉默着。
而陛下也是同样静默。
只是屋中的气氛却越来越沉重。
压的人抬不起头，喘不过来气。
最终，陛下只说了几个字：“朕很失望。”
就这么四个字，却让方士瑟瑟发抖。
方氏往前膝行了两步：“陛下，陛下，您饶了我吧。并非是我不想好好过日子，实在是三皇子他不太喜欢女子——”
“偏偏，他连看大夫都不愿意。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听着方士这些话，陛下冷笑了一声：“所以与人私通都是三郎逼你的？甚至还要生下孽种——你甚至根本不在意三郎是怎么想的。”
“你可曾想过三郎如果知道真相，会是如何感受？”
陛下越说越是失望，最后狠狠一闭眼。决定不再说这些废话。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陛下的神色更加冷漠：“方氏，你刚才说要告发三皇子，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但自始至终，陛下没有说过一句赦免的话。
祝宁觉得就算方氏真的告发成功，提供的证据都是真实有用的，但是最终方氏还是会死。
陛下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过她。
方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听完陛下这句话之后，她就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住陛下：“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是您也得答应我，放两个孩子一条生路。”
方氏几乎是涕泪横流：“我该死，我认。他也该死，我也认。可是两个孩子却是无辜的——”
“甚至三皇子也很喜欢他们的。时常陪着他们一起读书玩耍……”
陛下猛地打断了方氏：“休要再说这事！”
就算这两个孩子再好，难道要留下他们吗？
方氏一下沉默了。
这是一种倔强的沉默，无声的对抗。
虽然如果陛下不答应她，她是真的不会再说一个字。
这个时候，柴晏清缓缓开口：“这件事情或许可以问问三皇子。若三皇子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能留下这两个孩子。”
“若三皇子不愿意，或许也可以将这两个孩子送走。”
陛下听见柴晏清这话，微微一愣，扫了柴晏清一眼。
柴晏清便跟陛下附耳说了几句。
他的声音很轻，旁人听不见，就连站得很近的祝宁也没听见。
但是最终却说服了陛下。
陛下深吸一口气，改了主意：“那就问一问三郎。若是他愿意，留下这两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方氏震惊的看了一眼陛下，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看完陛下，她又看向柴晏清，神色很复杂。
大概是没想到柴晏清这个时候居然会帮她。
柴晏清对上方士的目光，轻声说了句：“稚子何辜？既然陛下愿意网开一面，那就赶紧说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方氏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柴晏清一眼，然后轻声开口：“我是嫁过来一年多以后发现他不对劲的。家里从来没有缺过钱花。”
“而且我翻看以前账目，家中的账目也对不上。”
“总有人来府里找他。但既非权贵，也非富商。”
“那些人对他毕恭毕敬。”
“就在前两年，我发现他居然会和外族人来往。”
“甚至有一次，那些人被他留在了府里，藏了大概有半个月。我的人悄悄过去打探，但是全都被挡了回来。”
“就连我亲自过去，也没能见到那些人。”
“不过我远远的看到他和那些人相谈甚欢。”
方氏皱了皱眉头：“他居然会说外族话。”
听到这里，陛下也好，柴晏清也好，亦或是其他人也好，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外族话可不是那么好学的，没想到三皇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后来陆陆续续的又有几次有外族人过来拜访。那些外族人乔装打扮成中原人，但是口音很奇怪。”
“我问三皇子，三皇子，只是让我别管。”
“三皇子身边有个女人叫做丽姬。最开始我以为三皇子要收他做个妾室侧妃什么的，但是没想到只是留在身边做了个侍女。”
“而且丽姬很少在府里停留，总是去外面。她的琵琶弹的特别好，有的时候府里来客人了，也会让他去招待客人。”
“很多时候府里会有歌姬和舞姬过来。我听那些客人说，这些歌姬和舞姬都很有名。但那些人和丽姬都很熟，而且好像很怕丽姬。以及，许多的大臣也开始渐渐和三皇子有了来往。丽姬和这些大臣也很熟。”
“三皇子买了一艘船。”方氏咽了咽口水：“那艘船是最大的船，而且用的是最好的木头，最好的工匠做的。这样的船可以连续在海上航行好几年。”
“我猜测三皇子是想出海。”
“而且，他们说到了什么铁之类的东西。又说用船先运到北边——”
“所以我才猜测，外族人和三皇子在做生意，而且有一次我的人偷听到他们和大公主也有生意往来，只不过大公主不知道这件事情，三皇子叫他们保密。”
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陛下看着方士：“所以你一直在让人监视三郎？”
方氏艰难的承认了：“我最开始并不是想监视三皇子，只是想不被三皇子发现我的秘密。这样好知道他的行踪，才能避开他。”
“可没想到最后居然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但我也一直不敢说出去。”
陛下冷笑一声，戳穿了方氏的想法：“你不是不敢说出去，你是痴心妄想，想着万一有朝一日，三郎成了事，你还能跟着沾光。你以为三郎一直不知道你的事儿。还十分爱重你。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能当皇后呢。甚至你的儿女还能当下一任的储君和公主——”
这只是想占便宜。
根本也不是为了三皇子着想。
所以也就不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方氏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了心思。
陛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把你的人交给柴少卿，至于你——先关着吧。”
说完这话之后，陛下就起身往外走去：“朕累了，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