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的家里人听到消息出来的时候,几乎都惊住了。
也有想拦的,但看到李欣那张脸,那股愤怒就像被迎头打了一拳,直接就散了。
不仅散了,甚至还不敢上前。
李欣砸完了待客厅,就直奔她父亲的书房。
门是从里头顶着的。
但李欣犹如疯了一样,死命的一顿砸。
那感觉,像是今天不砸完了,她就不能活了。
最开始,卢娘子也好,祝宁也好,都还能叫好。
但越是到最后,看着李欣那犹如疯了的样子,所有人的心情都开始沉重起来。
最后,李欣拼尽全力也只是砸破了书房门一个角,但她赤红着双眼,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江许卿和范九看不下去,上前帮着一起踹了两脚。
不得不说,范九就算了,祝宁还真没想到江许卿居然也会帮着踹门。就挺让人意外的。
还以为这个温润君子的孩子,做不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呢。
帮着踹开门之后,江许卿和范九放开,江许卿甚至还说了句:“李娘子,你小心些,莫要伤了自己。”
李欣对着江许卿点点头,算做道谢。
然后冲进书房去,又要砸。
这一次,有人拦着了。
是个中年男人。留着胡须,白白瘦瘦,看着很是体面。
他护在自己的书桌前,冲着李欣大喊:“李欣!你要干什么!”
李欣一看清楚他的脸,立刻就大吼一声:“我要杀了你!”
说完,就真抡着棍子就是一顿乱打。
那架势,分明是要闹出人命。
祝宁看着李欣不管不顾那样,就让几个女官把李欣给拦住。
怎么说呢,东西砸了就砸了,出气就出气了。
可真如果弑父——李欣也活不了。
律法如此。
此刻李父已经被砸了好几下,额头上都肿起来一个大包。
身上就更不用说了。
他捂着脑袋看李欣,既觉得有些恐惧,又觉得很愤怒,但又不得不狼狈逃窜躲避。
这头李欣一被拉住,李父才敢停下来。不过,他也是立刻就发难了:“你们带着人来砸我的家,我要告你们!我要状告到大理寺去——卢小娘子,你别仗着你是卢家人,就胆大妄为,欺压我们!”
卢娘子冷哼一声:“你只管去告!看看陛下是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李欣其实砸了这么久,身上的力气也都耗完了。
这会儿,甚至她握着棍子那只胳膊都在剧烈颤抖——那是脱力之后,肌肉已经不受控造成的抖动。
李欣红着眼睛看着李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用着卖我的钱,安心吗!”
被李欣如此质问,李父虽然心虚别开了头,不敢和李欣对视,但很快就又愤怒骂一句:“你是我生的养的!家里这般,你帮帮我们怎么了?!”
这一句质问,荒诞得让李欣都忍不住想笑。
李欣就真的“哈哈”大笑出声了。
甚至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而卢娘子则是不可思议看着李父,问了他一句:“你说这样的话,你还是个人吗?”
李父却显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我们家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插话?”
祝宁扯了扯卢娘子:“还是别废话了。”
然后祝宁跟李欣说:“继续砸吧。他既然爱钱,那就把东西全砸了。这样比打他更让他疼呢。”
李欣抬手抹去眼泪,赞同而笑:“对对对,我怎么糊涂了。对他来说,砸东西比打他还疼呢。”
然后,李欣就又拿起棍子,见啥砸啥。
祝宁让范九拦着李父:“拦着他点,别凑上去,回头真打出人命,咱们不好交代。”
让李欣回来砸,是为了让李欣出口气。不是为了让李欣丢命,更不是为了给大理寺惹麻烦。
范九他们顿时就一窝蜂上去拦着李父了。
李父看着自己的收藏品全都被砸碎,一时之间心痛得不行,最后几乎是跳着脚大骂:“你要干什么?你这个孽障,快住手!”
“你快住手!你这个娼妇,我叫你快住手!”
李父骂得越是狠,李欣就砸得越是狠。
一时之间,辱骂声,东西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简直成了交响乐。
到最后,李父骂红了眼:“娼妇,人尽可夫的娼妇!你怎么没死!老天爷怎么就让你活下来了!”
对他来说,这个女儿从卖出去那一刻开始,就最好死在外头。
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
否则,就会带来麻烦,会让他脸上挂不住。
李欣嗤笑一声,终于砸累了,停下来,一面喘气一面看着李父:“娼妇?你好意思骂我是娼妇?那不是你把我卖了的吗?”
“你以为别人不知道我是你的女儿?”
“他们都是冲着什么要我陪他们的?还不是因为我是你女儿,我姓李,我原本是个县主?”
“你知道他们怎么羞辱我的吗?他们让我给他们斟酒,唱曲,伺候他们吃饭——他们说,能让县主给他们做丫鬟,他们比皇帝还舒坦!”
“你以为,你有钱了,旁人就能瞧得上你了?”
“别做梦了。背地里,他们还不知道是怎么笑话你的呢!”
李欣哈哈大笑,指着李父骂:“我是娼妇,你就是娼妇的爹!没脸没皮的老东西,丢尽了列祖列宗的脸!”
“现在你的东西全都被我砸了。而且你的爵位也要保不住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长安城里抬头走路!”
说完这句话,李欣甚至没有多留的意思,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眼泪还是禁不住地往下掉。
看得祝宁心疼,于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一起往外走。
卢娘子拿走李欣的棍子,随手把棍子交给了江许卿后,自己就握住了李欣另一只手:“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我阿娘和阿耶都说了,人活着,才最重要。别的都是没那么重要。”
李欣抹了一把眼泪:“我明白。我这么多年都熬下来了,我就不会再死。我得活着,看他们死!”
“对。”祝宁赞同道:“就得这么想。凭什么咱们得难受?咱们要好好活着,看他们没钱没权,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