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谷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像是妖兽呼出的浊气,又像是大地深处渗出的瘴疠。五道身影如墨滴入水,在灰白色的雾霭中无声穿行。张大凡领头,手持狼陨所赠的妖骨罗盘,指针在狂乱与凝滞间摇摆不定,显是此地磁场混乱,妖力交织。
“跟紧,三步之外,神识都可能被扭曲。”他低声道,目光如炬,不断比对脑中记下的地图与眼前诡谲的地貌。
赤瞳被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风璃断后,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幻术波纹,抹去队伍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并干扰着可能存在的窥探。
他们选择的路径堪称绝险,几乎是贴着“葬妖渊”与“迷魂沼泽”的交界处蜿蜒前行。一侧是深不见底、散发着噬魂寒气的渊壑,另一侧是咕嘟冒着毒泡、色彩斑斓却致命无比的泥沼。唯有中间一道不足尺宽的坚硬黑石小径,时断时续,需极致的身法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才能通过。
“停!”张大凡突然举手,身体瞬间伏低。
前方雾气微动,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曳声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两道高大的黑影轮廓隐约浮现,散发着冰冷的死寂妖气。
“是黑鸦卫的‘缚魂尸傀’,”风璃的声音细若蚊蚋,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以战死妖族炼制的傀儡,无痛无觉,力大无穷,嗅觉极其灵敏,尤其对活物血气。不能力敌,一旦被缠上,附近的巡逻队会瞬间合围。”
众人屏息,灵力内敛至近乎枯寂。南宫文与晏轻眉指诀暗掐,已是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哪怕暴露也在所不惜。
张大凡眼神微凝,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暗紫色的粉末——这是他以秘窟中几种厌光性妖植的花粉混合“幻妖符”残料临时赶制的“匿息尘”。他屈指一弹,粉末无声散开,融入雾气,散发出一种类似腐木和岩石的陈旧气息。
那两具尸傀猩红的眼眸朝这个方向扫视片刻,鼻翼抽动了几下,似乎有些困惑,最终继续拖着沉重的锁链,迈着僵硬的步伐转向另一侧,渐渐消失在浓雾中。
众人松了口气,刘平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张大凡竖了下大拇指。
“快走,这粉尘效果持续不了多久。”张大凡不敢耽搁,继续前行。
如此这般,避开了三波巡逻,处理了七处天然形成的毒瘴陷阱和一处隐蔽的妖纹警示结界,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了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地带。远处,一座巨大无比、依山而建的古老石台轮廓,在夕阳余晖和逐渐亮起的各色妖力光芒映照下,已隐约可见。
那便是圣血祭的举行地——祖灵台。
其形如巨兽盘踞,高耸入云,通体由一种暗沉的黑曜石垒砌而成,表面刻满了无数繁复古老的妖族图腾和祭祀场景。石台四周,矗立着上百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燃烧着熊熊的篝火,火焰颜色各异,幽蓝、惨绿、猩红,将夜空渲染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焚香的异香以及百万妖族聚集所产生的庞杂妖气,形成一种狂热、肃穆又压抑的诡异氛围。
无数妖族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态各异,有的保持半人半兽之形,有的则完全化为本体,嘶吼声、咆哮声、吟唱声交织在一起,声震四野。但所有妖族,在靠近祖灵台核心区域时,都变得收敛而敬畏。
黑鸦卫的士兵穿着统一的玄黑色铠甲,脸上带着乌鸦面罩,手持长戈,密密麻麻地布防在每一条通道、每一处制高点,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下方涌动的妖群。空中,还有骑着巨大骸骨秃鹫的黑鸦卫来回盘旋,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
“守卫比预想的还要森严数倍。”南宫文皱眉,感觉灵力运转都受到了更强的压制。
“圣祭前夕,自是外松内紧。”风璃目光扫过那些黑鸦卫,尤其在几个气息格外深沉、铠甲上有着金色鸦羽纹饰的头领身上停留片刻,“鸦冥肯定就在附近。”
他们在丘陵背阴处找到一个早已废弃的妖兽洞穴,狭窄潮湿,却是个极好的观测点。洞口的幻阵由风璃亲手布置,足以瞒过元婴期以下的神识探查。
“按照计划,我和张大凡趁夜潜入祖灵台下方区域,寻找可能存在的‘煌阳果’线索或通往陨星涧的密道。南宫师兄、晏师姐,你们负责接应和警戒。平虎,你照顾赤瞳,一旦有变,立刻启动‘小挪移符’带他撤回秘窟。”风璃快速分配任务。
刘平虎重重点头,将昏迷过去的赤瞳小心地放平。南宫文和晏轻眉虽想一同前往,但也知此行重在隐匿探查,人多反而不美,只是郑重嘱咐:“万事小心。”
子夜时分,妖气最盛,也是各种气息最混杂的时候。张大凡与风璃服下隐藏人族气息的“化妖丹”,虽不能完全伪装,但足以混淆感知。两人如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下丘陵,融入祖灵台外围那些杂乱无章的临时营帐和狂热的妖群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越是靠近祖灵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便越强。风璃身为圣女一脉,尚能抵抗。张大凡却感到体内《星元基础篇》加速运转,北冥令在储物袋中微微发烫,竟隐隐与祖灵台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帮他抵消了部分压力。
他们避开主道,专挑阴影和废弃物堆积处行走。根据狼陨的地图,祖灵台下方有一片错综复杂的废弃坑道,是历代修建祭台时挖掘后又废弃的,如同迷宫,其中一些甚至可能通往更深的未知之地。
在一个堆放祭祀用残破陶器的角落,风璃找到了一处被封印的入口。她指尖妖血渗出,在空中画出几个符文印在石板上,石板悄无声息地沉降,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霉味的狭窄通道。
“走!”两人迅速潜入,石板在身后合拢。
通道内阴暗潮湿,石壁滑腻,脚下不时踩到不知名的碎骨。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第三条,标记是一道闪电形裂痕。”张大凡回忆着地图。风璃点头,率先转向。
然而,就在他们转入那条通道不久,前方忽然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两人瞬间贴紧冰冷潮湿的石壁,敛息凝神。
“……必须在天亮前送到‘血池’,大祭巫急需这批‘生魂晶’完成最后的仪式。”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放心,鸦冥大人亲自看守,万无一失。只是这坑道真是绕得头晕……”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抱怨道。
“噤声!办好自己的事!上次那几个失手被影牙杂碎宰了的废物,就是话太多!”
声音渐近,是两名黑鸦卫押送着一个被黑布笼罩、不断震动的小型囚笼走来。
张大凡与风璃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正好擒下问话。
就在两名黑鸦卫经过他们藏身的阴影的瞬间,风璃眼中幻光一闪,那名年轻黑鸦卫眼神瞬间迷茫。几乎同时,张大凡出手如电,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力丝线缠向年长黑鸦卫的脖颈,欲要将其瞬间制住!
不料那年长黑鸦卫反应极快,身上黑光一闪,竟弹开了灵力丝线,猛地暴喝:“谁?!”同时一手抓向腰间警报符箓!
偷袭失败!战斗不可避免!
风璃身形如魅,幻术全力发动,干扰对方神识。张大凡不再留手,指尖数张“禁锢符”激射而出,同时身体前冲,一拳直捣对方面门,拳风激荡,却诡异地将声音约束在极小范围内。
年长黑鸦卫也是金丹后期好手,怒吼一声,鸦羽形状的黑刃出鞘,斩碎灵符,与张大凡硬拼一记。
“嘭!”闷响在坑道中回荡。
黑鸦卫踉跄后退,手臂发麻,心中骇然:此人灵力古怪,肉身力量竟堪比妖族!
但他终究慢了一步。风璃的幻术已彻底让年轻黑鸦卫陷入昏迷,而她本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年长黑鸦卫身后,一柄淬毒的骨刃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后心。
“想死想活?”风璃的声音冰冷彻骨。
年长黑鸦卫身体一僵,感受到骨刃上那足以蚀魂销骨的妖毒,不敢妄动。
“你们……是影牙的人?”他涩声道。
“回答问题,否则搜魂。”张大凡上前,指尖灵力吞吐,对准其眉心,“你们刚才说的生魂晶、血池,还有陨星涧的仪式,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鸦卫脸上肌肉抽搐,眼中闪过挣扎与恐惧。
就在这时,那被黑布笼罩的囚笼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里面传出一阵虚弱却愤怒的幼兽嘶鸣声,一股纯净而炽烈的火焰气息猛地爆发开来,将黑布烧穿一角!
透过那缝隙,张大凡看到里面竟关着一只通体雪白、唯独额间有一簇金色火焰纹路的小兽!它气息萎靡,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克邪破秽的至阳之力!
“这是……煌阳兽的幼崽?”风璃失声低呼。
年长黑鸦卫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死。
张大凡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狼陨曾说,煌阳果并非植物,而是一种伴生于“煌阳兽”巢穴附近的奇特晶石,汲取其气息而生!有煌阳兽幼崽的地方,极可能有煌阳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猛地看向那名面如死灰的黑鸦卫,眼中寒光毕露:
“说!这东西,从哪里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