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秋末的玄华峰,天高云淡,澄澈的苍穹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湛蓝得晃眼。
山间的枫叶已然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似火似霞,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山道两侧,风一吹过,便有红叶簌簌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小径上,平添了几分悠然雅致。
归客厅外的庭院里,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花瓣缀满枝头,浓郁的香气漫溢开来,连带着空气里都裹着几分甜意。
可归客厅内的氛围,却与这秋日盛景截然不同,满是惊讶与震撼交织的涟漪。
司马懿一行人狼狈离去的脚步声刚刚消散在山道尽头,貂蝉便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眸子里满是赞叹的光。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淡粉罗裙,身姿窈窕,鬓边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褪去了往日在朝堂之上的妩媚与算计,此刻倒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
她缓步走到易枫面前,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道长这一招,当真是够绝的!
那司马懿的脸色,方才都青得像块染布,怕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般憋闷。”
易枫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负手而立,玄色道袍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出尘。
他没有回应貂蝉的调侃,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掌心的刹那,一抹奇异的光芒骤然亮起。
先是一缕浓郁如墨的黑气,从他指尖缓缓升腾而起,那黑气凝而不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在掌心上方盘旋缭绕,隐隐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严与沉郁;紧接着,一缕温暖的橙色光晕紧随其后,那光晕柔和却不容侵犯,带着一种煌煌大汉的盛世气象,与黑气相互映衬,竟丝毫不显冲突;最后,一缕赤红如焰的光芒悄然浮现,那红光炽热而磅礴,仿佛凝聚了百年的战火与荣光,三缕光芒在易枫掌心交织盘旋,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光弧,流光溢彩,煞是夺目。
整个归客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貂蝉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她瞪大了一双美眸,怔怔地看着易枫掌心的三缕光芒,眼中的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与惊讶。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柳眉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道长……这……这是什么?”
而站在易枫身侧的嫦娥、魏姬、涂山绯月留依,还有捧着古籍的王婉儿,看到这一幕,却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无奈又了然的笑容,纷纷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当年易枫夺得这三缕气运的时候,她们都在他的身边,亲眼见证了那一幕幕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过往。
嫦娥指尖轻轻捻着袖角的流苏,白衣胜雪,眉宇间的愧疚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怅然。
魏姬则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三缕气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数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回溯。
涂山绯月留依倚着木柱,手中的玉佩早已停下了转动,她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貂蝉那副震惊的模样,颇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王婉儿则是放下了手中的古籍,小脸上满是崇拜,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易枫,仿佛在看一尊真正的神明。
易枫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貂蝉满是疑惑的脸上,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穿透时光的厚重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貂蝉姑娘,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貂蝉再次用力摇了摇头,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三缕光芒太过奇异,隐隐透着一股让她心悸的力量,仿佛那不是简单的光芒,而是承载着一个王朝的兴衰荣辱。
“这三个,乃是气运。”
易枫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貂蝉的耳边轰然炸响。
“气运?
!”
貂蝉失声惊呼,一双美眸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满是不可置信。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踉跄之下险些撞到身后的木椅,幸好及时扶住了桌角才稳住身形。
她死死地盯着易枫掌心的三缕光芒,嘴唇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气运!
那可是王朝的气运啊!
是一国之根本,是天地间最虚无缥缈却又最至关重要的东西!
寻常人别说亲眼所见,便是连听都只听过只言片语的传说,可眼前的易枫,竟然将三缕王朝气运,如此轻描淡写地握在了掌心?
易枫仿佛没有看到貂蝉的震惊一般,他的目光落在那缕如墨的黑气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追忆:“这个黑色的,是秦朝的气运。
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国,志得意满,一心渴求长生不老药,派遣徐福东渡,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
贫道当年恰逢其会,与他做了一场交易,这缕秦朝气运,便是贫道从他手中‘抢’来的。”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貂蝉的脑海中炸开。
秦朝?
秦始皇?
貂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虽然久居朝堂,见多识广,可对于秦朝的认知,也仅仅是来自于史书上的记载。
那是一个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数百年的王朝,而眼前的易枫,竟然亲口说他与秦始皇打过交道?
还从秦始皇手中抢来了秦朝的气运?
这怎么可能?
!
易枫却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目光缓缓移向那缕温暖的橙色光晕,继续说道:“这个橙色的,是西汉的气运。
当年秦末大乱,天下群雄并起,刘邦斩白蛇起义,一路南征北战,却屡屡被妖邪所扰,大军死伤惨重。
贫道出手帮他镇压了那些为祸一方的妖邪,与他定下契约,他愿将西汉的气运分我一半。”
“西汉……刘邦……”貂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说秦朝的气运已经让她难以置信,那么西汉的气运,更是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刘邦乃是西汉的开国皇帝,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四百多年!
易枫竟然帮刘邦镇压过妖邪?
还与他定下了契约,分得一半的西汉气运?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易枫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缕赤红如焰的光芒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至于这第三个,是东汉的气运。
当年王莽篡汉,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刘秀起兵于南阳,却势单力薄,屡屡陷入绝境。
贫道帮着他对抗王莽的大军,助他平定天下,光复汉室。
这缕东汉气运,便是他赠予贫道的谢礼。”
“东……东汉……刘秀……”貂蝉彻底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的念头疯狂地冲撞着,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刘秀!
那是东汉的光武帝!
是开创了“光武中兴”的一代明君!
距离现在,也已经过去了近两百年!
秦朝、西汉、东汉!
三个横跨了近千年的王朝!
三缕承载着王朝兴衰的气运!
竟然全都被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道士,握在了掌心?
!
貂蝉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易枫敢用魏国的气运来兑换粮草。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本身,就是一个活了近千年的长生人!
是真正的活神仙!
那些在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王朝气运,在他的手中,不过是如同寻常物件一般的存在!
曹操?
司马懿?
魏国?
在这个活了近千年的神仙面前,不过是弹指间的尘埃罢了!
貂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着易枫的眼神,从最初的赞叹,变成了敬畏,再到如今的彻底折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归客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三缕气运,依旧在易枫的掌心缓缓盘旋,流光溢彩,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嫦娥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烽火狼烟。
魏姬则是神色平静,数百年的追随,早已让她习惯了易枫的不凡。
涂山绯月留依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易枫,你又在吓唬小姑娘了。”
易枫淡淡一笑,掌心微微一收,那三缕气运便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之中的貂蝉,语气温和:“乱世之中,气运流转,本就是寻常之事。
貂蝉姑娘不必太过惊讶。”
寻常之事?
貂蝉在心中苦笑。
这等足以颠覆天下人认知的事情,在你眼中,竟然只是寻常之事?
就在玄华峰归客厅内一片震撼之际,千里之外的许都丞相府,却是一片杀气腾腾。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曹操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他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的酒樽被死死攥着,指节泛青,酒液顺着樽壁缓缓滑落,滴落在锦袍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污渍。
司马懿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正一字一句地,将在玄华峰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禀报给曹操。
“……丞相,那易枫,不仅拒绝了您的招抚,还说……还说,若想要玄华峰的粮草,便要用……要用我魏国的气运来换!”
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颤抖。
轰!
曹操猛地将手中的酒樽掷在地上,樽碎酒溅,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竖子狂妄!”
曹操怒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议事厅内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了一道狰狞的阴影。
他的脸色铁青,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气运?
!
他也配提气运?
!”
曹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不屑。
在他看来,易枫不过是一个山野道士,就算有点道法神通,也不过是旁门左道罢了。
竟然敢觊觎他魏国的气运?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是对他的极致羞辱!
荀彧站在一旁,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躬身道:“丞相息怒。
那易枫敢说出这般狂妄之言,必定有所依仗。
玄华峰数万百姓归心,又有八千石粮草,不可小觑啊。”
郭嘉亦是脸色沉肃,他手中的折扇早已合拢,目光锐利如刀:“丞相,那易枫绝非寻常之人。
司马懿说,玄华峰的百姓,对其忠心耿耿,甚至不惜与我军甲士对峙。
此人若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
曹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一个山野道士,也敢称我的心腹大患?
我看他是活腻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竹简震得簌簌作响。
“传令下去!
命夏侯惇率三万精兵,即刻整军备战!
待我处理完袁绍的事情,便亲自率军,踏平玄华峰!
斩了那易枫,将玄华峰的粮草与百姓,尽数夺来!”
曹操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议事厅内回荡着。
司马懿跪在地上,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他们知道,曹操这是真的怒了。
一场席卷玄华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玄华峰,依旧是天高云淡,桂香袅袅。
貂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易枫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易枫盈盈一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道长……原来您竟是……活了千年的神仙……貂蝉,佩服不已。”
易枫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神仙谈不上,不过是比常人多活了几年罢了。”
他的目光,缓缓望向许都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司马懿回去之后,曹操必定会震怒。
他也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可他,无所畏惧。
玄华峰的净土,他会守。
玄华峰的百姓,他会护。
哪怕,要与整个天下为敌。
秋风,越发凛冽了。
山间的红叶,簌簌飘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火,奏响一曲悲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