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死寂，是被城外震天的马蹄声撕碎的。
易枫隐在朱雀大街旁一座残破的酒楼二楼，凭栏而立。
一身白道袍早已蒙上了薄薄的尘灰，却丝毫不掩他周身清冽的气息。
他的目光越过街道上穿梭忙碌的百万鬼差，落在皇城深处那座巍峨的太极殿上，蓝色的眼瞳里，正静静倒映着天际缓缓凝聚的浊气——那是晋朝最后的国运，正如同风中残烛，在诸王混战的余烬里苟延残喘。
他已经等了三日。
三日里，街道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蜷缩在断壁残垣下，啃食着树皮、草根，甚至是死人的骸骨。
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呜咽、男人的嘶吼，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鸣，日夜不绝。
鬼差们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中的文书上，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像是在催促着这场王朝葬礼的落幕。
易枫的指尖，轻轻捻动着魏姬赠予的桃木符，符纸上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散不了这座城池的寒意。
他在等，等那缕藏在皇宫深处的中心气运——那是晋朝立国之初，从九州大地汇聚而来的龙脉之核，是整个王朝的气运本源。
只要能将这缕气运收入掌心，玄华峰的百姓，便多了一分在即将到来的炼狱里活下去的底气。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从洛阳城外传来。
“咚——咚——咚——”那是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沉闷，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易枫的眉头，倏然蹙起。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只见原本空旷的天际，此刻竟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尘土之中，无数身着异族服饰的士兵，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的发髻高高束起，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手中的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嗜血的寒光。
匈奴的狼头旗，鲜卑的鹿纹旗，羯族的黑羯旗，氐族的白氐旗，羌族的羊角旗……五面截然不同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五道催命的符咒，死死地钉在了洛阳城的上空。
“匈奴……鲜卑……羯……氐……羌……”易枫低声念出这五个名字，心中骤然一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八王之乱尚未彻底落幕，这些蛰伏在北疆的异族铁骑，竟已兵临城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心头剧震的念头——永嘉之乱，要开始了吗？
这个念头刚起，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攻城！
拿下洛阳城！
屠尽晋人！”
异族士兵的嘶吼声，尖锐而凄厉，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听得城楼上的晋军士兵浑身发颤。
守城的晋军，大多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流民，他们手中的兵器锈迹斑斑，身上的铠甲破烂不堪。
面对城外如狼似虎的五胡铁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放箭！
快放箭！”
校尉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箭雨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外，却如同石沉大海，连异族士兵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那些铁骑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一阵风，转瞬便冲到了城门之下。
“咚——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洛阳城的东门，竟被攻城锤直接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城门破了！
城门破了！”
城楼上的晋军士兵，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扔下兵器，转身就往城内逃，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羔羊。
城外的喊杀声，瞬间变得震耳欲聋。
五胡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豁口处汹涌而入。
街道上的百姓，瞬间陷入了灭顶之灾。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流民，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身，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老人的拐杖掉在了地上，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粉碎；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着，孩子的哭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年轻的男人试图反抗，却被异族士兵一刀砍倒在地，鲜血溅了旁边孩童一脸。
“快跑啊！
胡人进城了！”
“救命！
救命啊！”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绝望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洛阳城。
汗水混着泪水，从百姓们的脸上滑落，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有的百姓跑不动了，便瘫坐在地上，抱着头放声大哭；有的百姓则疯了一般，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像是那里有什么救命的稻草。
皇宫的方向，早已乱作一团。
宫女和宦官们四处奔逃，宫殿的屋檐下，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将太极殿的琉璃瓦，映成了一片血色。
皇帝的銮驾，被遗弃在宫门口，銮驾上的金饰，被慌乱的人群抢得一干二净。
城破的那一刻，易枫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他知道，晋朝的中心气运，要出现了。
果然，就在皇宫的火光最盛之时，一道耀眼的光球，猛地从太极殿的废墟里冲天而起。
那光球通体赤红，像是被烈火淬炼过一般，里面隐隐流动着金色的纹路——那是龙脉的印记，是晋朝最后的气运本源。
光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便朝着城外的方向飘去，像是要逃离这座即将沦为炼狱的城池。
“终于来了。”
易枫低语一声，身形骤然一闪。
他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从酒楼的二楼飘然而下，脚尖在混乱的人群头顶一点，便朝着光球的方向掠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球的那一刻，光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颤，竟加速朝着城外飞去。
易枫眸光一凝，足下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鬼魅，那些慌乱逃窜的百姓，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终于，在光球即将飞出城门的那一刻，易枫伸出手，掌心对着光球轻轻一吸。
“收。”
一声低喝，那枚染着火光的光球，瞬间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没入了他的掌心。
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像是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易枫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运，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入他的丹田。
晋朝的中心气运，到手了。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惨叫，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转头望去，只见城门处，五胡士兵正挥舞着弯刀，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疯狂砍杀。
鲜血染红了城门下的青石板，尸体堆积如山，像是一座血肉筑成的小山。
一个异族士兵，正抓着一个年幼的孩童，将他高高举起，狞笑着将弯刀刺入了孩童的胸膛。
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鲜血溅了那士兵一脸。
士兵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狞笑。
这一幕，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易枫心中的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正在屠城的五胡士兵。
在他的眼中，这些士兵的身影，竟变得如同山岳般高大，他们手中的弯刀，像是劈山裂石的巨斧，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鲜活的性命。
可那又如何？
易枫的眼中，骤然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了右手。
宽大的白色袖摆，在风中轻轻扬起。
“滚。”
一字落下，易枫猛地挥动衣袖。
一股磅礴的气浪，如同海啸般从他的袖中席卷而出。
气浪所过之处，那些如同山岳般高大的五胡士兵，竟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个个倒飞出去，撞在断壁残垣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噗——” 鲜血狂喷，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易枫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入了五胡士兵的阵营。
他的袖摆再次挥动，这一次，不再是气浪，而是带着凌厉的劲风，每一次扫过，都有数十名士兵倒地身亡。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这些士兵，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群屠戮苍生的蝼蚁。
他一路杀去，白色的道袍上，溅满了鲜血。
袖摆挥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不可一世的五胡铁骑，在他的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易枫杀疯了。
他忘了自己是来收集气运的，忘了自己是玄极门的道长，忘了天道的警示。
他只知道，眼前这些异族士兵，正在屠杀无辜的百姓，正在将这座千年古都，变成人间地狱。
他要杀，杀尽这些豺狼！
他要护，护住那些残存的苍生！
洛阳城的街道上，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死神的镰刀，在血色的洪流中，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而皇宫的火光，还在熊熊燃烧。
这场永嘉之乱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而易枫的杀戮，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