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华峰巅,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卷着山巅的罡风,呼啸而过。
玄极门的道场便筑在这峰巅之上,青瓦石墙,历经百年风霜,依旧透着一股古朴肃穆之气。
此时,道场中央的八卦石台之上,一道身着玄色长袍的身影盘膝而坐,正是易枫。
他双目紧闭,赤瞳隐于眼睑之后,周身气息平稳,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
自黄河底收服万千亡魂,引动六道气运凝成人皇命格之后,易枫便一路辗转,回到了这处他早年修行的隐秘之地。
玄华峰远离尘嚣,山巅常年被云雾笼罩,本是一处隔绝天机的绝佳所在,可易枫却清楚,那身具的人皇命格,如同一盏明灯,纵使藏于九幽,也难逃天庭仙神的法眼。
这些时日,天庭的探查愈发紧迫,他能隐隐察觉到,有数道隐晦的仙识,在人间大地之上扫过,虽未曾直接锁定玄华峰,可那份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从未消散。
而人间的北齐与萧梁,亦是动作频频,两道帝王之气,如同两张大网,在黄河流域周遭铺开,搜寻着那道引动天地异象的气息。
前有天庭追兵,后有人间围剿,易枫很清楚,这人皇命格,是他的机缘,更是他的催命符。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心念既定,易枫缓缓引动体内的法力。
他的法力,并非仙魔之气,而是源自六道王朝气运,又融合了万千亡魂愿力的人皇之力,雄浑而纯粹,流转之间,带着一股执掌人间气数的威严。
此刻,这股力量却被他收敛到了极致,化作一缕缕细微的气流,缓缓渗入自己的命格之中。
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命格,乃是一个人一生的气数走向,受天道所控,受气运所缚,寻常修士,别说改动,便是窥探一二,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易枫此刻要做的,却是以自身法力,硬生生抹去这道凝聚了六道气运的人皇命格。
这无疑是逆天而行。
气流渗入命格的刹那,易枫的眉心猛地一颤,一股钻心的剧痛,自识海深处蔓延开来,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命格之上,那道煌煌生辉的人皇印记,如同生根发芽一般,与自己的灵魂紧密相连,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神魂。
“散!”
易枫低喝一声,咬紧牙关,催动更多的法力,朝着那道人皇印记涌去。
他的周身,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紊乱,周遭的云海仿佛受到了惊扰,翻涌得愈发剧烈,八卦石台上的刻纹,也隐隐亮起了黯淡的光芒,却又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
他的脑海之中,不断闪过商纣王的身影,闪过那场武王伐纣的浩劫,闪过天庭仙神那冷漠的眼神。
天子与人皇,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
天子是天道的傀儡,人皇却是人间的主宰,这份主宰,注定要与天庭为敌。
他不想与天庭为敌,至少,不是现在。
他只想寻一处安稳之地,沉淀自身,理清这六道气运的脉络,可天道不允,天庭不允,人间的帝王,亦不允。
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法力如同潮水般涌过命格,那道人皇印记却如同顽石一般,非但没有被抹去,反而愈发璀璨,一道道紫气自印记之中溢出,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经脉隐隐作痛,仿佛要被这股紫气撑爆一般。
易枫的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滴落在八卦石台上,瞬间被石台吸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举动,已经引动了天道的注意,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九天之上落下,笼罩在玄华峰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对抗命格,终究是螳臂当车。
就在易枫的意识渐渐模糊,法力即将耗尽之际,遥远的西牛贺洲,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中,亦是一片静谧。
菩提祖师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鹤发童颜,面容慈祥,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
他双目微阖,似在神游太虚,又似在参悟天道。
自收易枫为徒,传其修行之法后,他便很少过问弟子的行踪,只任由其在人间历练,自生自灭。
可就在易枫引动法力,试图抹去人皇命格的刹那,菩提祖师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的神念,早已遍布三界,弟子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看着易枫在黄河底收服亡魂,看着他凝聚人皇命格,看着他被天庭与人间两面夹击,看着他此刻在玄华峰上,以自身法力,逆天改命。
“痴儿。”
菩提祖师轻叹一声,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惋惜,一丝无奈。
人皇命格,岂是说抹就能抹去的?
那是六道王朝气运凝聚而成,是人间万民愿力所钟,纵使能一时压制,也绝无可能彻底抹去。
更何况,这般强行改动,只会引动天道反噬,非但不能化解危机,反而会将天庭的注意力,彻底引到自己身上。
菩提祖师缓缓抬起手,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煌煌的仙光,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气流,自方寸山溢出,穿越千山万水,穿越三界屏障,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玄华峰巅的易枫身上。
这道气流,温和而厚重,带着一股包容万物的气息,落在易枫身上的刹那,那股自九天之上落下的天道威压,瞬间消散无踪。
紧接着,易枫周身那璀璨的紫气,那道耀眼的人皇命格印记,如同被一层薄纱笼罩一般,缓缓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而那些弥漫在他周身的六道气运,也被这道气流牵引着,收敛到了他的丹田深处,隐匿不见。
正在苦苦支撑的易枫,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抚平了他紊乱的经脉,驱散了那钻心的剧痛。
他体内即将耗尽的法力,也被这股力量滋养着,缓缓恢复。
那道死死纠缠着他的人皇命格印记,依旧存在,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再也无法引动天地异象,再也无法被天庭的仙识察觉。
易枫猛地睁开了眼睛,赤瞳之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作了然。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温和而厚重,带着一股洞悉天道的睿智,除了他的师父菩提祖师,世间再无第二人。
他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那隐匿起来的六道气运,感受着那道依旧存在,却再也不引人注目的人皇命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笑。
终究,还是躲不过师父的眼睛。
他本想以自身之力,破去这道命格,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依靠师父的庇护。
易枫盘膝坐在八卦石台上,望着云海翻涌的天际,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师父这一拂尘,虽然暂时帮他掩盖了命格,躲过了天庭的探查,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人皇命格,一日不除,危机便一日不消。
而他与天庭之间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云海之上,一道仙识扫过,停留片刻,又缓缓离去。
易枫的目光,愈发深邃。
他轻轻攥紧了拳头,感受着丹田深处那隐匿的气运之力。
罢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待他将这六道气运彻底融会贯通,待他的实力足够强大之时,纵使是天庭,纵使是天道,他也敢与之争锋!
玄华峰巅的罡风,依旧呼啸,可易枫的周身,却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次沉入修炼之中,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抹去命格,而是开始参悟这道命格之中的奥秘,开始锤炼自身的法力,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着力量。
而遥远的方寸山,菩提祖师望着人间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手中的拂尘再次一挥,周身的金光缓缓收敛。
“痴儿,痴儿。”
他轻叹一声,声音渐渐消散在斜月三星洞的静谧之中。
人间的风云,终究还是要由人间的人,自己去平定。
他能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前路漫漫,吉凶难料,一切,都要看易枫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