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的八卦石台前,石阶尽头的青石板上还凝着未化的霜华。
胡氏摒退了身后的宫女与韩凤,只留玄清道长惴惴不安地跟在几步之外,踩着簌簌作响的落叶,终于走到了那道白衣身影的近前。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吹动那人垂落的白发,如月华倾泻,铺陈在素白的道袍之上。
他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如孤松,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清寂。
胡氏屏住呼吸,目光从他光洁如玉的侧脸掠过,落在那纤长的睫羽上,心尖竟莫名一颤。
这哪里是凡间的道士?
分明是谪仙临世。
比韩凤描述的还要俊朗几分。
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透着淡淡的玉色光泽,鼻梁高挺,唇线温润,下颌的弧度流畅得恰到好处。
最让人心动的,是他此刻紧闭的双眼——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双眸子睁开时,会是怎样一片澄澈的深蓝,宛如藏着整片星海。
胡氏按捺住心头的悸动,往前又迈了一步。
玄清道长在身后急得连连使眼色,想要出声阻拦,却又碍于她的身份,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那袭白衣时,盘膝而坐的易枫,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仿佛整座玄华峰的云雾都静止了。
那双眸子,果真是极美的蓝色,不似凡俗的色彩,清冽如深山寒潭,又璀璨如夜空星辰,目光扫过她的脸时,没有半分波澜,只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施主,此地乃清修之所,还请止步。”
易枫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
胡氏被他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
她今日刻意打扮过的素色衣裙,衬得肌肤胜雪,鬓边的碧玉簪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道长莫怪,本宫听闻玄华峰有位谪仙般的人物,特地前来拜访,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她刻意放缓了语调,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与方才在道观大殿里的骄横判若两人。
易枫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落在她华贵的衣饰和鬓边的珠翠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施主身着宫装,应是凡尘权贵,玄华峰偏僻,怕是容不下施主的仪仗。”
“本宫今日不是什么权贵,只是个寻道之人。”
胡氏上前一步,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执着,“道长这般人物,当真要终日守着这空山云雾,不闻红尘烟火吗?
若是道长肯随本宫下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便是想要这北齐的半壁江山,本宫也能为你”“施主此言差矣。”
易枫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清冷,“大道无形,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于贫道而言,不及这山间一缕清风,一滴晨露。”
胡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
她见过太多故作清高的人,可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容易被打动。
她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道长是嫌本宫的诚意不够吗?
本宫带来了满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无数的奇珍异宝,只要道长肯随本宫走一趟,这些东西,尽数赠予玄极门,如何?”
玄清在身后听得心惊肉跳,暗道皇后娘娘这是要逼祖师破戒吗?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出声。
易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蓝色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胡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的脸。
她不信,这世上真有能拒绝荣华富贵,拒绝她这般美人的人。
半晌,易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施主所求,贫道本不该应允。”
胡氏的心一沉,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却听易枫话锋一转:“只是近日贫道观天象,见北齐境内气运紊乱,恐有祸事降临。
施主既为皇后,若能以苍生为念,少造杀孽,少纵奢靡,贫道便随施主下山一趟。”
胡氏愣住了,她本以为易枫会提什么苛刻的条件,或是直接拒绝,却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连忙点头:“道长放心!
本宫答应你!
只要道长肯随本宫下山,本宫定然约束言行,为北齐百姓多做善事!”
她才不管什么苍生祸福,只要能将这谪仙般的人物留在身边,别说几句空话,便是让她假意做些善事,又有何妨?
易枫缓缓站起身,白发随风飘动,白衣胜雪。
他看着胡氏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既如此,贫道便随施主走一趟。”
话音落下,玄清道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祖师!
万万不可啊!
您若是下山,怕是会”易枫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无妨。
尘缘未了,终需了结。”
胡氏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她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蓝瞳的道长,只觉得这一趟玄华峰之行,当真是不虚此行。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这位谪仙般的人物回到邺城皇宫,那些妃嫔与朝臣们艳羡的目光,那般光景,定是要羡煞旁人的。
山风再次吹过,卷起云雾,将八卦石台笼罩其中。
易枫的身影立在云雾里,白衣飘飘,宛如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可他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一场红尘的纠缠,就此拉开了序幕。
马车辘辘,碾过太行山麓的碎石小径,朝着邺城的方向缓缓而行。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四角燃着袅袅的檀香,冲淡了山间的寒意。
易枫依旧盘膝而坐,白衣胜雪,白发垂落肩头,双目紧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胡氏则侧身坐在他身旁,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的脸上,眼底的痴迷与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方才在玄华峰巅,他应下随行下山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花怒放,连山间的风都带着甜意。
此刻与他这般近距离相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檀香的气息,更是让她心神荡漾。
“道长,这山路颠簸,您可要坐稳些。”
胡氏柔着声音开口,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朝着易枫的手背伸去,想要触碰那片传闻中光滑如玉的肌肤。
指尖堪堪要碰到他的衣袖,易枫的身子却微微一侧,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胡氏却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易枫的耳廓,声音柔媚得像是淬了蜜:“道长何必这般拘谨?
这车厢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她的话语渐渐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你可知,在这北齐皇宫里,只要你肯侍奉好本宫,想要什么没有?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便是要本宫为你寻一座堪比玄华峰的仙山,也并非难事。”
“那些凡夫俗子,哪里入得了本宫的眼?
唯有道长这般人物,才配得上与本宫相伴。”
污言秽语一句句钻进耳中,易枫的睫毛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睁眼。
他的神识沉入丹田,任由菩提祖师留下的屏障护住周身,将那些靡靡之音隔绝在外。
可胡氏却像是被点燃了心火,见他始终不为所动,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她猛地探身,双臂紧紧搂住了易枫的脖颈,柔软的身子几乎贴了上去,另一只手更是蛮横地去扯他胸前的衣襟,想要将那袭素白的道袍扯开。
“道长,你装什么清高?”
胡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喘息,“这般绝色,何苦守着那空山寂寞?
不如随本宫回宫,享尽人间极乐”拉扯的力道越来越大,道袍的领口被扯得松垮,露出易枫脖颈间一片莹白的肌肤。
易枫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澄澈的蓝色瞳孔,此刻竟像是淬了寒冰,深邃得不见底。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眸光微微一转,落在了胡氏的脸上。
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他的目光蔓延开来,正是他早年修炼的噬魂之术。
此术不伤人命,却能引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化作虚幻的泡影。
胡氏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象陡然变了。
车厢消失了,狐裘软垫化作了云雾缭绕的床榻,易枫的眉眼不再清冷,反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正低头看着她。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臂搂得更紧,唇瓣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
幻境之中,她只觉得快意无比,仿佛真的将这位谪仙般的道长拥入了怀中。
她气喘吁吁,脸颊绯红,眼底满是迷离的春色,口中还断断续续地呢喃着:“道长原来你这般这般懂风情”可真实的车厢里,易枫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道袍依旧整齐,周身的气息平静如初,唯有那双垂落的睫羽,微微颤动了一下。
胡氏独自一人抱着空气,在狐裘软垫上扭动着身子,脸上满是满足的潮红,口中溢出的话语,更是不堪入耳。
马车外,随行的侍卫们正策马慢行,听到车厢里传来的动静,皆是面露暧昧的神色,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啧啧,这位玄极门的道长,看着仙风道骨的,原来也是个贪图富贵的主儿。”
“不然呢?
皇后娘娘那般人物,有几个能扛得住?
怕是早就被娘娘的手段收服了。”
“什么世外高人,说到底,还不是一样拜倒在皇后娘娘的石榴裙下?”
“这一趟下山,怕是再也回不了那玄华峰了”侍卫们的窃窃私语,顺着车厢的缝隙钻了进去,落在易枫的耳中。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指尖微微一动,噬魂之术的力道又收了几分。
幻境中的胡氏,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绮梦之中,丝毫不知,自己方才的种种失态,早已成了外人的笑柄。
马车依旧在前行,辘辘的车轮声,混杂着车厢内胡氏的喘息,还有车外侍卫们的嗤笑,在山间的暮色里,织成了一张荒唐的网。
而易枫,依旧闭目静坐,心如止水。
他知道,这趟红尘之行,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