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三年的暮春,玄华峰巅的云雾正浓。
晨露凝在道观的青瓦上,顺着檐角滴落,砸在青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易枫立于观前的银杏树下,白衣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掌心之中,那半缕大隋气运化作的金光,正缓缓流淌,与他周身的道韵融为一体。
忽然,天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却不见半分雨意。
抬眼望去,只见九霄云巅破开一道巨大的裂隙,金光万道倾泻而下,十万天兵天将身披银甲,手持戈矛,簇拥着一辆鎏金战车,浩浩荡荡地压向玄华峰。
战旗猎猎,上书“李”字,正是托塔天王李靖的旗号。
天兵的威压席卷而来,峰巅的云雾瞬间被冲散,道观门前的银杏树簌簌发抖,落下满地金黄的叶片。
山下的草木倒伏,鸟兽惊逃,整座玄华峰仿佛都在这股煌煌天威之下,微微震颤。
易枫却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眸,望向那辆缓缓降下的鎏金战车。
李靖手持玲珑宝塔,身披金甲,踏云而来,身后跟着巨灵神、哪吒三太子等一众天将。
他立于半空,目光如炬,落在易枫身上,声如洪钟,响彻云霄:“易枫!
玉帝有旨——”此言一出,十万天兵齐声呼喝,声浪震得山涧的泉水逆流,道观的门窗嗡嗡作响。
易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语气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至李靖耳中:“天王远道而来,不妨落地说话。
玄华峰的山门,还容得下天庭的仪仗。”
李靖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一介凡间道士,面对十万天兵竟能如此镇定。
他冷哼一声,踏落云头,金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手中的玲珑宝塔微微转动,散发出镇压三界的威压:“大胆易枫!
你一介凡间修士,竟敢蛊惑苍生,断绝天庭香火,更私聚王朝气运,图谋不轨!
玉帝有令,命你即刻束手就擒,随本王回天庭受审,或可饶你神魂不散!”
话音落下,身后的天兵天将齐齐挺戈,银甲寒光凛冽,杀气直冲斗牛。
易枫闻言,缓缓抬手,掌心之中,那半缕大隋气运的金光骤然暴涨,竟在他周身凝成一道金色屏障,将天兵的杀气尽数挡在门外。
他看着李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断绝香火?
不过是百姓心之所向。
私聚气运?
不过是为护人间太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万天兵,最终落回李靖身上,一字一句道:“玉帝要擒我?
只怕天庭,未必有这个本事。”
李靖闻言,怒极反笑,手中玲珑宝塔骤然升空,塔身金光暴涨,威压瞬间笼罩整座玄华峰:“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你以为凭半缕王朝气运,凭一柄护身浮沉,就能对抗天庭十万天兵?
简直痴心妄想!”
易枫周身金色气运屏障微微晃动,却始终屹立不倒,他抬眸看向李靖,语气依旧淡然:“天王何必动怒?
贫道从未想过与天庭为敌,只是天庭要断人间生路,贫道不得不自保罢了。”
“自保?”
李靖脸色铁青,手指直指易枫,“你蛊惑百姓断我天庭香火,私聚王朝气运,分明是图谋不轨,还敢在此狡辩!
今日若不将你擒回天庭,何以彰显天庭威仪!”
易枫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香火本是民心,民心所向,非贫道能蛊惑。
至于气运,若天庭肯善待苍生,贫道又何必出此下策?”
他顿了顿,手中无尘浮沉悄然浮现,菩提子闪烁着淡金光芒:“天王若要动手,贫道奉陪到底。
只是这玄华峰,乃人间净土,若天兵在此厮杀,伤及无辜,这笔账,怕是要算在天庭头上。”
李靖冷哼一声,身后哪吒踏火轮而出,怒喝:“休要废话!
我父奉旨拿你,你若再敢顽抗,休怪我手中火尖枪不客气!”
易枫目光落在哪吒身上,淡淡道:“三太子莫急,贫道与天王尚有话要说。
若天王执意要战,贫道便只好用陛下赐下的气运,领教天庭天兵的手段了。”
李靖的怒喝还在玄华峰巅回荡,身后天兵的戈矛已映得天际一片雪亮。
就在这时,道观的侧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三道身影急匆匆地奔了出来。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似火,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冶的明艳,正是涂山绯月留依;紧随其后的魏姬一身青布道袍,手中紧握着一柄桃木剑,脸上满是倔强;王婉儿则是素裙曳地,虽面带惧色,却依旧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目光牢牢锁在易枫的背影上。
“师傅!”
魏姬呼喊,声音穿透了天兵的威压,落在易枫耳中。
易枫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素来淡然的眼底竟掠过一丝慌乱。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眉头紧紧蹙起,沉声道:“你们出来做什么?
回去!”
魏姬上前一步,将桃木剑横在身前,仰头望着易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傅!
此时天庭十万天兵压境,明摆着是要置你于死地,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绯月留依也点头,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妖力,声音清冷:“天庭仗势欺人,我涂山虽势单力薄,却也不惧与他们周旋一二。”
王婉儿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一步步挪到易枫身侧,眼神里满是“要走一起走”的执拗。
易枫看着三人护在身前的模样,心中一暖,却又迅速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他深知,眼前的天兵天将绝非她们能够抗衡,这场仗,本就该是他自己来扛。
“胡闹!”
易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厉色,“你们的道行,连天兵的一根毫毛都伤不了,留下来不过是白白送死!
这是我与天庭的恩怨,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都给我回去!”
魏姬还想争辩,绯月留依的妖力已隐隐有了催动的迹象。
易枫不再多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凌空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道力瞬间席卷而出,将三人紧紧裹住。
“师傅——!”
魏姬惊呼出声,桃木剑脱手而出,却连易枫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三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阵扭曲,周身的气流猛地倒卷,下一秒,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耳畔的厮杀之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月华与桂花香。
待她们站稳身形,才惊觉自己竟置身于一座寂寥的宫殿之中。
殿前桂树参天,阶下玉兔捣药,不远处的玉阶之上,正立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愧疚,正是广寒宫的嫦娥。
而玄华峰上,易枫望着袖中残留的道力波动,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天庭满心想擒他而后快,定然想不到,他竟会将这三人,藏在广寒宫之中。
李靖看着易枫挥手送走三人的举动,脸上的怒意更盛,他踏前一步,手中玲珑宝塔的金光愈发炽烈,声如惊雷般炸响:“我再说一遍,你跟我回天庭,还是不回?”
易枫缓缓转过身,袖中无尘浮沉垂落,掌心之中,一柄通体莹白、寒气逼人的长剑骤然显现,正是他的佩剑寒冰剑。
剑峰之上,霜华流转,瞬间将周遭的空气冻得泛起白雾。
他抬眸看向李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决绝:“我如果拒绝呢?”
“冥顽不灵!”
李靖怒喝一声,手中宝塔猛地一振,十万天兵天将瞬间齐声应和,戈矛碰撞之声响彻云霄。
他高举手臂,声震四野:“十万天兵听令!
给我活捉易枫!
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十万天兵如潮水般朝着易枫席卷而来,银甲寒光刺目,杀气几乎要将玄华峰的山巅掀翻。
易枫却毫无惧色,他反手握住寒冰剑,手腕轻旋,一道凛冽的剑气便呼啸而出,将最先冲来的几名天兵震得连连后退。
他白衣猎猎,孤身立于漫天杀气之中,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握着寒冰剑,径直杀向了十万天兵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