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的货船吃水很深,床头笨重地切开浑浊的江水,缓缓驶离了黑石镇的码头。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船上很安静,只有江风刮过帆布的呜呜声,以及脚下船体被水流冲击时发出的沉闷呻吟。
赵三一脚踹在船舷的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吐了口唾沫到江里。
“他娘的,又是运布!运这破玩意儿有什么意思?连江里的王八都嫌它没味儿!”
他一开口,周围几个正在擦拭兵器的老队员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三哥说得对,这趟活儿纯粹是浪费时间。”
“去光山县,来回一趟五六天,发的赏钱还不够去春风楼喝一壶花酒的。”
“还不是因为某些人,一来就给队里带来了‘好运气’。”
说话的人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船尾的角落。
王辰正在那里,默默地盘著一卷粗大的缆绳。
这些人的抱怨和指桑骂槐,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只是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
赵三见王辰这副死人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闷葫芦,一拳打上去,连个回音都没有,没劲。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王辰面前,用脚尖踢了踢王辰脚边的缆绳。
“哎,新来的。”
王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队长让你熟悉船上环境,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跟这些破绳子较劲。”赵三居高临下地安排著,“这船,年纪可不小了,保不齐哪里就有块木板松了,哪里的缆绳被老鼠啃了。你去把整条船都给我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记住,是每一个角落。每隔一个时辰,就得重新检查一遍。要是出了岔子,耽误了押运的大事,你这细皮嫩肉的,可担待不起。”
这是整条船上最枯燥,最无聊,也最没意义的活。
整条船跑上跑下,犄角旮旯地翻找,一个时辰重复一次,纯粹是折磨人。
“听明白了?”赵三拖长了调子。
“明白了。”王辰的回应简单干脆,没有丝毫的不满或迟疑。
他站起身放下手里的缆绳,真的就开始从船头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起来。
这副听话的样子,让赵三和周围看热闹的老队员们再次感到一阵无趣。
“真是个没骨头的软蛋。”赵三啐了一口,转身回去跟人闲聊吹牛了。
王辰没有理会身后的嘲讽。
抱怨?
那是最无能的表现。
作为一名曾经站在无数游戏巅峰的骨灰级玩家,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职业病。
“地图全开,迷雾全清,不放过任何一个隐藏宝箱和彩蛋。
这是他玩所有游戏的最高信条。
现在,这条破旧的货船就是他面前的一张全新地图。
他没有把这当成刁难,而是当成了一次最基础的“地图探索”任务。
他用手敲敲每一块甲板,听听声音是否沉闷;他仔细查看每一根缆绳的接口,确认没有磨损;他甚至探头去看船舷外侧那些被水草和藤壶覆盖的地方。
他把整艘船的结构,哪里堆放著货物,哪里是通道,哪里有可以藏身的角落,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第一个时辰,一无所获。
第二个时辰,依旧风平浪静。
赵三等人已经懒得再关注他,只当他是空气。
船上的气氛从压抑变成了烦躁和无聊,几个老队员甚至聚在船舱门口,开始掷骰子赌钱。
当第三次例行检查开始时,江面上的雾气更浓了些。
王辰的动作已经有些机械,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专注力,却没有丝毫减弱。
当他检查到船身中段,一处被高高堆起的布匹货物投下的阴影所笼罩的船舷内侧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紧挨着支撑船体的巨大肋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就在那块沾满了陈年污垢的木板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一个划痕图案。
王辰蹲下身,凑了过去仔细查看。
划痕很新,边缘还带着新翻出来的木刺,与周围被江水浸泡得发黑的木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绝不是旧有的痕迹。
图案很奇怪,不是随手的涂鸦。
上面是一道弯曲的水波纹,下面,不多不少点了三颗小小的圆点。
它被刻意藏在一个就算检查缆绳和船板,也极难注意到的地方。
如果不是王辰这种地毯式搜索的偏执狂,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绝不是无意义的涂鸦!
王辰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图案
这个图案!
他猛然想起了那个u盘!那个国安局女人留下的,汇集了无数玩家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资料库!
在关于“黑石镇周边势力”介绍的那一页,他曾一扫而过地看到过一个附录,专门介绍各个势力的联络暗号和标记!
这个水波纹下加三颗小点的标记,他记得清清楚楚!
它属于附近水域最大的水匪势力——黑水帮!
这个标记的意思是:目标货重人少,可以动手!
这是一个转生为黑水帮水匪的玩家在死前将自己汇总的信息上报而来。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该怎么办?
说出来?
他一个刚入队不到十天的新人,一个所有人眼里的“关系户”、“软蛋”,冲到李虎面前,说有危险?
谁会信?
赵三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把他当成想偷懒而胡言乱语的疯子。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三那张夸张的嘴脸:“哈哈哈,队长你听,这小子是不是被江风吹傻了?他不想干活,就编出这种鬼话来吓唬人!”
到时候,他只会被当成一个笑话,甚至可能被赵三借机狠狠羞辱一顿。
沉默?
自己不过是小成境界的【基础步法】,恐怕逃命都没地方逃。
这不再是游戏里死掉可以复活的团灭,这是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江面上那片茂密得如同绿色城墙的芦苇荡,已经遥遥在望。
风似乎停了,水流也变得平缓。
那片寂静的水域,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没有时间了。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王辰咬了咬牙,牙根深处传来一阵酸麻。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不再有丝毫犹豫,朝着船头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大步走去。
一直用眼角余光监视着他的赵三,看到他这个举动,立刻停止了和同伴的吹牛。
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软蛋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