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爆裂巨响,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与哀嚎。
那不是金铁交鸣,不是骨骼碎裂,而是数吨重的货物在失去所有束缚后,从高处轰然砸落,与坚硬的甲板发生的毁灭性碰撞!
整艘货船猛地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恐怖的力量从中间撕裂。
厚重的甲板,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恐怖凹陷,无数木屑与碎渣冲天而起,混合著血雾。
十余名正聚集在一起,疯狂围攻漕帮弟兄的水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人之手狠狠拍中的蚂蚁。
有的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人在半空,骨骼就已经寸寸断裂,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破碎的内脏。
有的被倾倒的货物擦身而过,半边身子都被碾成了肉泥,死状凄惨无比。
还有的,直接被压在了那座黑色的小山之下,连个声响都未能留下。
货物并没有直接砸死很多人,但它造成的混乱与恐惧,却是致命的!
水匪们最核心、最密集、最凶悍的阵型,被这一记来自“天”上的神来之笔,一举冲垮!
原本势如破竹的围攻之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被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彻底震慑住了。
幸存的水匪们呆呆地看着那座突然出现在甲板上的“山”,看着那些被压成烂泥的同伴,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天塌下来了?
围攻赵三的那三名水匪,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及。
一人被撞得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一人被倒塌的货物压住了腿,正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最后那个举刀要砍赵三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震冲得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正好背对着王辰的方向,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这一瞬间,王辰的身体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甚至没有去想什么是机会,什么是破绽。
五天地狱特训锻造出的战斗本能,已经彻底接管了他的身体。
【基础步法】!
他脚下一个错步,身影如同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瞬间贴近了那名踉跄的水匪!
距离,三步。
两步。
一步!
那名水匪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正拼命地想要稳住身形,扭头回望。
可他太慢了。
王辰手中那把普通的,甚至有些卷刃的制式长刀,此刻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基础刀法】!
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
就是最简单,最基础,也是最致命的一记——横斩!
刀光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利刃切开皮革的闷响。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猛地溅了王辰满脸满手。
那名水匪的动作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一个浑身沾满血污,脸上却平静得可怕的少年。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呵呵”的漏气声。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浮现,然后猛地扩大。
大股的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他的颈动脉喷涌而出。
他伸出手,似乎想捂住那个不断喷血的伤口,但所有的力气都随着生命的流逝而飞速退去。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后,整个人轰然向前倒下。
王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能闻到那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脸上那片温热的液体,正在慢慢变凉,变得黏稠。
他甚至能看到那名水匪倒下后,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他以为自己会像论坛上那个叫“迷途的羔羊”的新人一样,会控制不住地呕吐,会感到恐惧,会浑身发抖。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胃里很平静。
他的手很稳。
他的内心,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种奇异的明悟,在他的心底升起。
原来,这就是杀人。
这不是游戏里可以读档重来的数据。
这是你死我活。
是刀锋划开皮肉的触感,是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温度,是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冰冷。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完成了心理上的蜕变。
这边的异变,瞬间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僵持。
阵型大乱,同伴惨死,再加上这如同“天灾”一般的诡异攻击,水匪们本就悍不畏死的士气,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
“好机会!”
李虎抓住对手分神的刹那,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手中的长刀刀势一变,不再格挡,而是以一种搏命的姿态,全力劈向那名双斧悍匪!
那悍匪被李虎的疯狂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防。
“铛!”
李虎一刀逼退对手,脚下不停,中气十足地吼声传遍了整艘货船。
“杀光他们!”
这一声怒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漕帮的弟兄们士气大振,一个个红着眼睛,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而水匪们,则彻底乱了阵脚再无战心。
赵三还瘫在地上。
他死里逃生,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
他呆呆地看着那名水匪的尸体,就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他又看了看自己脖子前方那冰冷的甲板,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滴刚刚溅落的,温热的血。
最后,他的视线僵硬地,移向了那个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少年。
是是他救了我?
这个我一直看不起的新人
这个我一直当成软蛋欺辱的家伙
在最关键的时刻,在我闭目等死的时候
他救了我的命?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羞愧、感激、恐惧、以及敬畏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赵三的理智。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战局,已经彻底倒向了一边。
黑水帮的那名队长,也就是与李虎对战的双斧悍匪,眼见大势已去,再打下去恐怕自己剩下的兄弟,今天就要全交代在这里!
他不甘心地怒吼一声,双斧狂舞,虚晃一招逼退了乘胜追击的李虎,用尽全身力气下令。
“撤!”
“快撤!!”
这个“撤”字,对于已经崩溃的水匪们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
他们如蒙大赦,一个个再也顾不上抢夺货物,也顾不上给同伴报仇。
有人直接翻身跳进冰冷的江水里,拼命向岸边游去。
有人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的蒙冲快船,手忙脚乱地砍断挂索,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
溃败。
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漕帮的弟兄们在李虎的带领下,追杀了几个跑得慢的,便没有再继续深入芦苇荡。
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战斗,结束了。
整艘货船,一片狼藉。
甲板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水匪的,也有漕帮弟兄的。
黏稠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在船身的摇晃下,缓缓流淌,最后滴入浑浊的江水,染开一团团暗红。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衣物,散落的货物,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画卷。
活下来的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战斗后的极度疲惫,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都虚脱地不想动弹。
全场死寂。
只剩下江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和伤员们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