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了最疯狂的阶段。
刀光斧影，血肉横飞。
船舷两侧，漕帮和黑水帮的汉子们绞杀在一起，每一寸甲板都在用生命去争夺。
不断有人惨叫着坠入江中，将浑浊的江水染开一团又一团的暗红。
王辰的刀不快，也不慢。
他混在决死冲锋的人群里，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每出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将一个扑上来的水匪逼退，然后借着对方后退的力道，让自己不著痕迹地向船舷的边缘，再挪上那么一寸。
他的心，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著剧痛的闷哼，在他耳边响起。
“呃啊！”
是张老三，一个入帮比王辰早不了几个月，平日里有些木讷，却总喜欢分给他半块干饼的汉子。
张老三的大腿被一刀砍中了，深可见骨，整个人一个趔趄，扑倒在王辰的脚边。鲜血，瞬间就从他捂住伤口的手指缝里喷涌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水匪狞笑着，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开山刀，对准了张老三毫无防备的后心。
张老三回过头，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乞求。
他向着离他最近的王辰，伸出了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
“王辰”
他的嘴唇在颤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王辰的动作，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救他？
一个念头，如同火星，在他那片冰封的湖面上，一闪而过。
救了，他就会被拖在这里。
眼看就要成功的脱身计划，将彻底泡汤。
他会重新被卷入这片血肉磨坊，和所有人一起，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凿穿敌阵的可能。
不救，张老三必死无疑。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还分给他半块饼的人，就会在他眼前，被剁成肉泥。
那只伸出的，颤抖的手，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那颗已经变得坚硬的心，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
npc！
这只是一个npc！
他的生死，他的哀嚎，他的一切，都只是一串随时可能被清除的数据！
而我的突破，我的道，才是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动了。
在那把开山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去拉那只伸向他的手。
他一脚，狠狠地踹向了那个扑向张老三的水匪！
这一脚，他用上了《浑江龙打桩》的发力法门，力从地起，拧腰送胯，势大力沉！
“砰！”
一声闷响。
那名水匪被他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口喷鲜血地倒飞了出去，顺带还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张老三得救了。
可王辰的身体，却因为那股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反作用力，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猛地向后一个踉跄。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船舷上。
他“恰好”失去了平衡。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整个人向后一仰，翻出了船外。
“噗通！”
水花四溅。
“王辰！”
一声凄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嘶吼，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发出这声惊呼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处处与王辰作对，此刻却杀红了眼的赵三。
他看到了王辰踹飞水匪救下张老三的全过程，也看到了他“失足”坠江的那一幕。
这一刻，赵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疯子那个怪物他救了张老三，自己却掉下去了？
李虎在百忙之中，猛地回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片刚刚吞噬了王辰，正在不断冒着气泡的水面。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无人能懂的神色。
有惊愕，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疑。
但他没有下令救援。
他不能。
尖刀已经入水，冲锋已经开始，任何的犹豫和停顿，都意味着前功尽弃，全军覆没。
他只是将那丝复杂的情绪，连同战友坠江的悲痛，一起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继续冲锋！”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怒吼，从他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他挥舞著长刀，第一个，冲向了前方更密集的水匪阵型。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当身体完全沉入江水的那一刻，王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冻僵了。
头顶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地远去，最终化作了一阵从遥远天边传来的，沉闷的“嗡嗡”声。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片浑浊的水下世界里，缓缓下沉。
他成功了。
他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脱离了战场。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在身体下沉到某个深度后，立刻调整姿态，凭借著那早已刻在脑子里的羊皮地图，和远超常人的憋气能力，如同一条幽深而矫健的黑鱼，在错综复杂的水下暗流中，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他躲开了那些削尖了的，用来扎穿船底的暗桩。
他避开了那些不知道沉在水下多少年，缠满了水草的废弃渔网。
他的计划，堪称完美。
没有惊动任何敌人，没有引起任何怀疑，他就这样，从一个最残酷的绞肉机战场上，人间蒸发。
他在一个地图上标记出的，极其隐蔽的河湾里，悄悄冒出了头。
新鲜的，带着水草腥气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有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就在这时。
一阵压抑著的不耐烦的交谈声，顺着水，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娘的，帮主也太小心了，都这时候了还让咱们守着这破地方。”
“谁说不是呢，大伙儿都在前面砍人领赏，咱们在这儿喂蚊子。”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曹邦怎么可能从这里偷袭呢。”
王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将身体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面前那片厚厚的芦苇。
一艘黑色的小船，静静地停泊在不远处的另一片芦苇荡的阴影里。
船上，有五个人。
他们一个个气息彪悍，装备精良，一看就是黑水帮的精英。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强横气息，让王辰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准武者巅峰！
和李虎一个级别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