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被江都繁华夜色吸引的人们不知道这纸醉金迷的背后掩藏着多少黑暗。
江都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空气比案发现场还要凝重。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半截没灭的烟卷斜插在烟蒂堆里,火星明灭间,烟味混著冷掉的咖啡渣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二十多个穿着警服的人围着白板,没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偶尔有人抬手揉按眉心,眼底的红血丝在白炽灯下格外扎眼。
“根据死者dna比对,死者冯平一家三人,分别是冯平本人以及他的配偶张玉霞和张玉霞的母亲刘桂芳。”
“富丽小区始建于二十年前,是江都市第一批的高级住宅。住在这里的业主基本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而冯平是江都市一家五金制造厂的老板,手下有几百名员工。”
话落,办公室里的呼吸声都轻了半分。没人说话,但彼此眼里都藏着同一个念头。
灭门案本就敏感,被害人还是有社会影响力的企业家,上头怕是要下死命令,三天?还是五天?时限绝不会长。
“根据我们初步的走访调查,冯平自三日前下午五点下班驱车离开工厂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而监控显示他离开工厂后就直接返回位于富丽小区的居所,随后再也没有出来。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三日前 18:00 至 22:00 之间,但因为尸体被破坏严重,所以精确窗口得等后续的尸检报告。”
其余几名警察也开始汇总自己走访调查到的线索,很快,一条完整的受害人社会关系就被整理了出来。
“根据走访员工的说法,冯平平日里很是和善,对待厂子里的员工也多有体谅。所以即使是从他厂子里离职的员工对冯平的评价也基本都是正面反馈。而且他们也没听说冯平和谁有结仇的可能性。”
“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厂子的经营问题?”
有人提出了新的怀疑,不过立马就被另一名警察给推翻了。
“不会,平安五金厂近三年现金流稳定,应收账款回收率 92,没有大额负债,也没跟同行抢过订单。我们查了近五年的行业纠纷记录,冯平连个像样的官司都没打过。”
“那情杀呢?”
“可能性也不大。”这时林立开了口。
听到他开始分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同一个位置。
所有人对这个新来的同事都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他们很难相信一个刚刚入职的见习警察就能在第一次进入现场就发现了他们这些老刑警都无法发现的线索。
林立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不像是一个新人菜鸟,反而更像一名身经百战的警王。别的新人第一次进入现场没有吐得昏天黑地就已经算是优秀,而这种惨无人道的现场就算是他们这些老人都做不到面不改色。
可偏偏林立是个怪胎,他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和青涩,反而在现场表现出了远超他们这些老人的专业和冷静。
“徒弟,你有什么想法?”
见林立主动开口张彪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让他说说他的看法。而其他同事也是一脸好奇的盯着这位“新人”想听听他又有什么高见。
“如果是情杀那又有谁的情?是冯平还是张玉霞?”林立也不客气,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么是死者手机里有暧昧通话记录,要么是现场遗留情人的指纹或毛发。而这些,我们都没有在被害人及家里发现。”
“那有没有可能是被害人冯平和张玉霞联手陷害了凶手从而激起了凶手的凶性导致他怀恨在心从而杀人报复呢?”
当即就有人对他的说法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会。”林立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情杀案的凶手往往会留下‘情感宣泄痕’,比如划伤死者面部、破坏婚戒,但现场没有这类痕迹,只有纯粹的清理痕迹分尸手法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件物品,而非发泄情绪。”
杀人不是杀鸡,即使是冲动杀人也会有一个心理承受阈值的问题。凶手或许会一时冲动而杀人,但是在冲动褪去之后面对满地的鲜血和死者狰狞的表情,普通人是不具备如此冷静的心态,在杀人之后还能哼著歌曲分尸的。
“不是情杀不是仇杀,也不为了钱。那凶手到底在图什么?”
有警察叹了口气,整个办公室内也有些沉默。
杀人动机,这是犯罪的源动力。没有找到动机那寻找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是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吧。但是重点可以换个方向。杀人动机是变数,可物理痕迹是常量。”
沉默片刻林立给出了自己的思路。以目前警方所掌握的东西来看,在死者的社会关系没有完全掌握的情况下想要推导出犯罪动机委实有些困难,但是有一样东西相比起犯罪动机却是简单多了。
“犯罪动机和证据,既然前者我们暂时不得而知,那不如我们先去寻找证据。”
“你是说那几个小型吊机?”张彪听懂了徒弟的意思。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不如先换一条路呗,只要能固定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算是没有口供他们也能给嫌疑人定罪。
“不错,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分析,凶手最低也要用到两台转移设备。这种设备虽然不大,但折叠起来也超过半米,不是那么好携带的。更别说还是两台这样的设备。凶手要是光明正大的带着进出一定会被监控拍下。但是现场周边的监控并没有拍摄到有嫌疑的人。所以转移设备一定还留在现场!甚至很有可能就在冯平家所在的三栋二单元!”
“没错!这种可能性很大!”张彪点了点头很是赞同。
“今晚辛苦大家加个班整理一下手中的信息看还有没有遗漏。三组组织人手去冯平家里和所在单元楼携带金属探测仪排查,争取尽快找出证据。二组继续负责跟进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调查,一组重新梳理一遍案发现场周围三天以内的所有监控,对有可能的嫌疑人先做一遍排查。”
张彪不愧是老刑警,很快就将所有可能方向的调查安排的明明白白。
“至于林立,你就先下班吧。”等说到林立的时候张彪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没事师傅,我还顶得住。我对金属探测仪熟悉,我可以跟着三组去现场做排查。”
林立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二百五的下班,先不说自己好不容易又重新接触案子瘾都还没过呢,自己要是先下班了那岂不是自己太居功自傲了。
别人都在加班,自己回家美美睡大觉。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有也不行!”张彪粗暴的打断了林立的话,可眼底还是带上了不自觉的柔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老东西不行了,离了你林立就查不了案子了?”
林立赶忙摇了摇头。
凭心而论,张彪等人的专业能力绝对不差,不然也不可能在江都这个一线城市做刑警。要怪也只能怪他太过怪胎,谁让他是个有着前世十年刑侦经验和外挂的新人呢。
“别推辞了,你一个新人陪我们加什么班?还是你觉得我们刑警大队离了你就办不了案了?”
“就是小林,听张头的。你要是留在这儿,我们这些老家伙今晚都得提着劲跟你比,累得慌。明早你带两屉肉包来,我们给你留份新鲜的设备排查记录,比你在这儿熬通宵有用。”
几名老警察笑着催促,一方面新人入职不加班这是规矩。而且他们也确实有着想和林立比一比的心思。今天白天他们等于是全程被林立带着走,这让他们这些自诩精锐的老刑警感觉脸上挂不住。
自己怎么能让一个年轻人给比下去了呢,自己还要不要脸了。
“这”林立苦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大家都是好意,但是他还真的很怀念这种兄弟们一起熬通宵抽丝剥茧找线索的日子。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想加班以后有的是机会。”
最后还是张彪大手一挥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林立看着眼前的人。
张彪手里还攥著没灭的烟,却把自己的保温杯塞给他,里面是刚泡的枸杞水。李哥的笔录本上,还记着他下午提的 “查杂物间” 的提醒,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他垂了垂眼,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接过保温杯,声音里少了几分冷静,多了点年轻人的阳光:
“那 明早我带肉包,猪肉大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