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厕所外的洗手池前，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指。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毕游龙在视频里，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的提议是——让唐门，来替代那些逐渐失控的临时工，成为董事会直接掌控、用以制衡地方的‘抓手’！’
果然。
跟我想的一样。
董事会提出的这次合作，目的就是想把唐门，往他们总部‘临时工’这个位置上发展。
天下果然没有白来的午餐啊。
答应的话
的确能为唐门换来不小的发展机会，可同时也会让我们丧失相当一部分的独立性，甚至成为董事会制衡地方的抓手。
这违背了我重振唐门的初心。
可不答应的话
重振唐门的梦想，终究只会沦为一句空谈。
“真是没得选啊”
林薇关掉水龙头，抬起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呵，我还以为你起码会尤豫一下呢。”
一道冷冽的声音直接在林薇脑海中响起。
“哥，你醒了？”
林薇领口处，一条小黑蛇悄然探出头。
“恩，你看视频的时候就醒了。”
柳封应了一声，它看着林薇沉静如湖水的眸子：“看样子，你是下定决心要跟公司合作了？”
“恩。”
林薇没有回避柳封审视的目光，干脆地一点头。
柳封沉默了一瞬。
“薇，你渴望振兴唐门的野心，我能感受到。”
它的蛇身微微绷紧。
“但你这样做…如果只是让唐门发展起来，成为董事会手里一把指哪打哪，甚至随时能切割丢弃的快刀。”
“真的算是复兴吗？”
林薇闻言，指尖轻轻抚过柳封温凉的蛇头，目光清澈的看着它们兄妹二人在镜中的倒影。
“哥，我六岁进人类社会，在学校看的第一本课外书叫《三国演义》。”
她声音平静。
“里头有一句评价袁本初的话，我一直记到了现在。”
“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她收回手，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
“我不是袁本初，不会犯和他一样的错误！”
“既然下定决心要重振唐门，我就不会被任何眼前的任何困难或是代价吓倒。”
“更不会因为这条路的终点，看上去和想象中不一样就畏缩不前！”
“唐门现在需要的是发展，至于发展中的，以及发展后遇到的新问题。”
林薇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发展中解决就好！”
…
…
林薇上完厕所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她朝张旺的方向微一颔首，便径直走回原先的沙发坐下。
“毕董，我们继续吧。”
林薇抬眸，目光径直迎上对面的毕游龙，不再有半分迂回。
“您刚才说，关于合作的细节，都已经告诉我们了。”
林薇语气平稳。
“那些白纸黑字的资料，我和旺爷也确实仔细看过了。”
“没问题，唐门会协助公司陆南的同志，完成这次碧游村的任务。”
“作为交换，公司给予唐门一定的宽松发展空间，并为后续的深度合作敞开大门。”
她双手轻轻交叠在膝上，结论清淅明确：
“很公平，我们这边，没有其他问题。”
毕游龙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林薇会如此干脆。
本以为这小丫头，怎么也会和再继续他拉扯一下，他视线飞快地扫过一旁的张旺和唐妙兴。
张旺环抱双臂，沉默着，算是默认。
唐妙兴则迎着毕游龙的目光，温和的开口：“小林门长的意思，就是唐门最终的意思。”
毕游龙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回林薇脸上，深深地看了这个女孩儿一眼。
“我…”
他刚开口。
“您问吧。”
林薇直截了当的，截住了他的话头。
她扶了扶眼镜，眸光清亮：“您不是说，这趟过来，就是为了专门见我，然后问我两个问题吗？”
“知无不言。”
“呵，你这小丫头。”
毕游龙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这屋里我们三个老头，哪个都够当你的爷爷了，结果两个完全支持你，而你面对我，也丝毫不怯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我似乎有点理解，赵方旭那家伙为什么对你如此警剔了。”
接着，他目光如炬，锁住林薇的双眼：“我这两个问题，都与此次合作无关，所以你不用朝这方面想。”
“我只要你在听到问题后，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
闻言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你对八奇技怎么看？”
毕游龙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果然与合作风马牛不相及。
在场的唐妙兴、张旺，包括林薇本人，都明显一怔。
‘八奇技？’林薇心头掠过一丝诧异：‘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是因为杨烈门长和张怀义的旧事？’
“别胡思乱想。”
毕游龙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声音沉缓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只要你脑海中最先浮现的那个答案。”
他的视线转向另外两人：“老唐，张旺，你们俩也回答我。”
唐妙兴眼神微微一眯，显然也忆起了唐门与【炁体源流】那段不算愉快的过往。
他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取乱之术。”
“你呢？张旺。”
毕游龙看向张旺。
“歪门邪道。”
张旺的声音硬得象石头。
随着毕游龙的目光重新锁定林薇，屋内三个老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她身上。
“林薇，不…小林门长。”
毕游龙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回答呢？”
林薇目光平静地迎向毕游龙。
“八门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术。”
她的声音清淅平稳，没有任何尤豫。
“哦？”
毕游龙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听起来，可比你这两位唐门前辈的评价，要中性得多啊。”
“我只是按您的要求，给出了我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答案而已。”
林薇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波澜。
八奇技
她的态度很简单。
术！
就是术。
放在那里，练与不练，用于不用，怎么用，都不能改变它只是个术的本质。
人受其蛊惑，因它误入歧途，乃至沦落到不得安宁、身死道消…
那都不是术的问题。
是你的问题。
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