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州河上的饿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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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大亮。

地下室的木门被准时打开。进来的不只是张伯谦,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几乎要被他身影完全遮住的影子。

“人,我给你带来了。”张伯谦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放在床头柜上,侧身让开了位置,“早饭吃完,你们谈。记住,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听。”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是木门的“咔嗒”声。他用行动,再次向秦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个恪守底线的、置身事外的“房东”。

秦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她的头发枯黄,像一蓬乱糟糟的野草,脸上和手上都沾着洗不干净的泥垢,唯独一双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黑白分明,像受惊的鹿,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如同野猫般的警惕与戒备。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男士旧衬衫,赤着一双脚,脚踝和脚背上满是细小的伤口和老茧。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瘦得像一根风中的芦苇,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穿堂风吹倒,但她的腰杆,却挺得笔首。

她就是小铃铛。

秦默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碗米粥,一口一口,缓慢而平稳地喝着。米粥的温热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几分伤口带来的寒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他在观察她,她也同样在观察他。

她的目光,从他缠着纱布的手臂,到他苍白的脸色,再到这间昏暗而压抑的地下室,最后,落在了那碗他正在喝的米粥上。当看到那碗里稠得几乎看不见米汤的白米时,她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最原始的渴望——饥饿。

秦默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将碗放回桌上。

“过来。”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小铃铛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但她没有动。

秦默没有催促,他只是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床边的被子上。

那是半条,用油纸包着的、还散发着麦香味的白面包。这是昨天张伯谦给他准备的晚餐,他留了半条。

小铃铛的眼睛,瞬间被那条面包牢牢地吸住了。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在如今的上海滩,这样一条完整的、没有发霉的白面包,对于她这样的街头孤儿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的金条。

“想吃吗?”秦默问道。

小铃铛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包,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想吃,就要用东西来换。”秦默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这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施舍,只有交易。你帮我做事,我给你报酬。公平、公正。”

“交易”这个词,显然比“帮忙”更能让她理解。她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秦默。

“做什么?”她的声音,又细又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秦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帮我送一封信。送到十六铺码头的一个茶馆,交给一个叫‘黄三爷’的人。信要亲手交给他,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多说一个字。”

“黄三爷是‘泥鳅帮’的?”小铃铛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你认识他?”秦默有些意外。

“在十六铺讨生活,没人不知道‘泥鳅’黄三。”小铃铛撇了撇嘴,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他就是一条又滑又贪心的老泥鳅。”

秦默心中一动,看来张伯谦没有选错人。这个小丫头,对这片地下世界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

“第二件事,”秦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从枕下摸一张崭新的法币,塞进了小铃铛的手里,“这钱是给你的酬劳。”

小铃铛的眼睛亮了一下,捏着那张钞票,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不要你去送信,我要你去散播一个‘流言’。”秦默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布置一个精密的陷阱,“拿着钱,去‘河沙帮’地盘上那些最龙蛇混杂的赌场、烟馆、路边摊。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像一个普通的、爱嚼舌根的野丫头一样,去‘不经意’地告诉那些赌鬼和烟鬼,你‘好像’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小铃铛的呼吸都变轻了。

“就说:‘听说苏州河对岸的‘泥鳅帮’最近手头紧得很,到处在打听谁家有大货,好像要干一票大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要遭殃。’”

秦默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两遍。

小铃铛冰雪聪明,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送信是“点”,而散播流言是“面”。前者是精准打击,后者是制造恐慌。

“你不用去找‘河沙帮’的人说,你只需要让这个消息,在他们的地盘上传开就行了。”秦默最后叮嘱道,“石西是条多疑的疯狗,他手下那些人,更是他最灵敏的耳朵。这个消息,自然会传进他的耳朵里。去吧,天黑之前,我要听到回音。”

小铃铛重重地点了点头,捏紧了手里的钞票和那封信,像一只敏捷的黑猫,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世界。

秦默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己经布下了两根引信。

一根,点燃的是“泥鳅”黄三的“贪婪”。那封信,就是一个赤裸裸的抢劫坐标,对于一个亡命徒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另一根,点燃的则是“疯狗”石西的“多疑”。那个流言,就像一根看不见的毒针,会精准地刺中他内心最敏感、最恐惧的地方——他跟日本人做的药品生意,就是他最大、最不能见光的“大货”。

秦默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黄三爷收到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会带着最精锐的人手,在子时悄悄摸向“仁丹”药行仓库,准备干一票黑吃黑的买卖。

而石西,在听到那个“流言”后,必然会心生警惕。他会立刻联想到自己最重要的生意。他不会坐以待毙,同样会在子时,加派重兵去仓库巡逻、守卫。他不是去交易,他是去“保护自己的财产”。

于是,当这两伙上海滩最暴戾、最不讲道理的亡命之徒,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怀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敌意的心态相遇时

根本不需要任何误会。

他们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敌意”。

黄三会认为:“他们果然在这里!还设了埋伏!”

石西会认为:“他们果然来了!还想硬抢!”

这两桶火药,只需要一颗火星,就会炸个天翻地覆。

秦默所做的,就是算准了风向,然后,递出了那颗火星。

傍晚时分,小铃铛回来了。她带回了秦默想要的一切。

“信送到了。黄三那条老泥鳅,赏了我一块大洋。”她邀功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银元,“流言也散出去了。我亲眼看见,‘河沙帮’的几个堂口,天还没黑就开始集结人手,一个个脸色都跟要杀人一样。石西那条疯狗,肯定上钩了。”

秦默从枕下摸出另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麦饼,递给了她。

“这是新的任务酬劳。”他说,“记住,让你的人离得远远的,我需要的是消息,不是让他们去送命。一有枪声,立刻撤退,明白吗?”

小铃铛接过麦饼,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默将剩下的50点功勋,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商城之中。

“兑换,【上海租界地图详解】。”

【功勋值-50,剩余0。】

瞬间,一幅无比精细的上海租界地图,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一个完整的、充满了变数的战场,己经构建完成。

他己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布下了诱饵,划定了战场,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两头最贪婪、最凶狠的饿狼,咬住那个足以致命的钩。

地下室的老式挂钟,依旧在“滴答”作响。

秦默的倒计时,与上海滩一场即将到來的血雨腥风,同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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