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胖子心里一咯噔，连忙点头。
“是的是的，我哪有那么大面子能请动谢院士，这不是借着局里的名头嘛。”
向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老张，你是个聪明人。这次研究院的项目要是能顺利落地，你功不可没。”
“到时候宝路区那块地的招标会，我们也不是不可以给点便利。”
张胖子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一旁的夏军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张胖子，看着脑满肠肥，实则精明无比，行动力更是惊人。
陈悦欣在场内与几个相熟的叔伯打了声招呼，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飘向门口。
张伟像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
就在这时，门口的司仪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激动。
“谢院士，到了！”
一瞬间，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谢之凡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淡然。
向局长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谢之凡的手。
“谢院士！欢迎欢迎！您能来，真是太给我们南市面子了！”
那副谄媚的样子，和晚宴上如出一辙。
谢之凡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环视了一圈满屋子眼神热切的商人，声音清冷。
“向局长，这又是怎么回事？”
夏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着解围。
“谢院士，您别误会。上次的接风宴实在太过仓促，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今天这只是一个非官方的小型欢迎会。”
“想让您和我们南市的企业家们认识一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谢之凡的目光在夏军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淡淡地移开，并未接话。
这个理由，他听过太多次了。
向局长见谢之凡没有当场发作，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气，连忙热情地做着手势。
“谢院士，别站着了，快，主位给您留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谢之凡往主桌走，同时不忘回头给张胖子使了个眼色。
张胖子人精似的，立刻会意，腆著肚子跟了上来。
“谢院士，给您介绍一下。”
向局长指著身边的张胖子，满脸堆笑。
“这位是我们南市的优秀企业家，宏发地产的张总，张宏发。”
“老张可是我们南市的纳税大户，对这次研究院的项目，也是抱着极大的热情啊！”
张胖子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连忙伸出双手，想要跟谢之凡握手。
“谢谢院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底气不足的虚浮。
谢之凡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油光水滑的手上，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张胖子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搜肠刮肚，想再说几句场面话。
可对着谢之凡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睛，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包工头，靠着胆大心细混到今天。
平时跟人谈的不是地皮就是回扣，哪里懂得什么β细胞，什么生命科学。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谢院士，您好。”
陈悦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至于疏远。
“我是陈悦欣。”
谢之凡的目光转向她，这次，他伸出了手，与她轻轻一握。
“你好。”
一旁的夏军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看来，谢之凡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冷若冰霜。
他对陈悦欣的态度，明显要温和一些。
这个陈家小姐确实优秀，但自家女儿夏婉初也不差。
更何况，婉初和谢之凡之间，还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过去。
这么一想，夏军心里那点因为女儿辞职而产生的担忧，又淡了几分。
只要谢之凡还在南市，机会总会有的。
向局长见状，连忙打圆场，招呼众人入座。
“来来来，都坐，都坐！今天就是个便宴，大家别拘束。”
待谢之凡在主位坐下后，向局长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茅台，热情地提议。
“谢院士，我代表南市，先敬您一杯！”
谢之凡抬手，轻轻挡了一下酒杯。
“向局长客气了。”
“我不胜酒力，就以茶代酒，各位随意就好。”
这话一出，桌上准备起身敬酒的企业家们都愣住了。
向局长更是受宠若惊，连忙把酒杯放下。
“哎哟，您看我这行行行，谢院士您随意，您随意就是给我们最大的面子了！”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表现的机会，立刻提议道。
“要不请谢院士给我们说两句？给我们这些企业家指点指点方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之凡身上。
然而，谢之凡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未说。
向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夏军，夏军却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接他的眼神。
关键时刻，还是陈悦欣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向局长，您这就为难谢院士了。”
“今天这个宴会，不就是为了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嘛。”
“要是搞得跟开会一样，多没意思。”
向局长如蒙大赦，立刻借坡下驴。
“对对对！陈小姐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他端起酒杯，冲著陈悦欣和谢之凡的方向晃了晃，开了个自以为是的玩笑。
“你看，还是陈小姐懂谢院士的心思，说到底，你们才是一”
“家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对上了谢之凡骤然变冷的眼神。
向局长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剩下的话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陈悦欣的脸颊也腾地一下红了，有些羞恼地瞪了向局长一眼。
“向局长，您喝多了吧！”
“是是是，我喝多了，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向局长连忙举起杯子，一口将杯中辛辣的白酒灌了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狼狈不堪。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揭过。
谢之凡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夏军看准时机，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谢院士，我敬您一杯。”
“研究院的选址和筹备工作，我们招商局一定会全力配合。”
“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敬意，又点明了工作，完美地化解了刚才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