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第七学区郊外的生物技术研究所突发爆炸,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浓烟滚滚中,几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从侧门慌忙跑出。
其中一个戴眼镜、啤酒肚、左脚跑起来一瘸一拐的研究员落在最后。
从室内跑出以后,他还不时的回头看向燃烧的建筑,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比爆炸更可怕的东西。
慌乱奔跑的他没有注意到脚下,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没有任何迟疑,也顾不上身体疼痛。男人摸索着就想爬起来。因为比起身体那点疼,被那个袭击者追上才是更加恐怖的事情。
可是男人尚未爬起来,就感到背后一股寒意。紧随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出现在男人的身前。
男人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
先是看到一双普通的黑色运动鞋,在这种环境下竟然看不到一丝灰尘。然后往上是黑色的长裤和黑白相间的运动服,再往上……是一张笑脸。
这是一张属于少年的年轻脸庞,五官立体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当然,只是单从长相上判断如此。
少年的双眸漆黑一片,脸上挂着一种纯粹到令人胆寒的兴奋。
“不好意思被我追上了,游戏宣告结束了哦,这位研究员先生。”少年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这个距离,男人隐约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按照上一轮游戏赌约,你输了就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你是这家研究所的头儿,对吧?”少年歪了歪头。
“不……我不是……我只是普通……”
“嘘。”少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笑容甜蜜,
“说谎的话属于违反游戏规则。”对于男人的否认,少年伸出右手,悬在研究员的左肩上方,然后缓缓收拢。
“违反游戏规则是要受惩罚的哦。”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下,男人的左肩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那是
男人张大了嘴,发出一声声惨叫。
少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研究员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陶醉。
“不过粉碎的肩胛骨茬刺破了肌肉,没什么大问题的。”
少年笑着松开了虚握的手,转而用食指轻轻点了点研究员的右手腕。
“我们再玩一次。你是负责人吗?”
研究员疯狂摇头。
“真可惜。”少年叹了口气,语气遗憾地说道。随即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研究员的手腕,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拧。
皮肤在男孩的发力下先是被拧出螺旋状的褶皱,然后下面的筋膜和肌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最后骨头像被拧湿毛巾那样,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缓缓绞成麻花。
“啊啊啊啊!”男人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少年在这时笑了起来,出言鼓励道。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声音!再大声一点!这样的游戏才有意思。”
“住手……住手!我是……我是负责人。”
男人崩溃了,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看,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害我多玩了这么久。”少年表情有些埋怨的松开了手,似乎真的是因为男人撒谎耽误时间而不开心。
“那么,游戏继续。”他蹲回原来的姿势,托腮看着研究员。
“为什么要雇人去砸我姐姐的家?”
“是……是指使……有人……给了你的资料。”剧痛下男人语无伦次起来。
“谁?”
“不知道……穿着黑袍……看不到面容,只听过声音……像电子音…”
“黑袍?一个素不相识的黑袍人就能指示你?还敢骗我?”少年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另一只手。
“等等!我说我说。”惊惧之下的男人再也不敢隐藏什么。
“是木原教授,啊不对,是木原幻生在背后指示我们的。”
“木原幻生?果然是他啊。这个喜欢躲在臭暗处不敢见光的老鼠木原。”少年嘴角一咧笑了起来。
研究员颤抖着,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他现在只求眼前的这个恶魔在知道真相后能放过他。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少年的的游戏显然没有到此结束。
只见他忽然止住笑,看向地上的研究员。
“哪里能找到他啊?你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我发誓绝对没说谎。”
“切!真没意思。”少年撇了撇嘴。
不过下一秒,失落又变成了孩童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没关系!”少年站起身。“我去其他地方找他。他不是喜欢隐藏吗?那我就把他一层一层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脏东西。”
说罢,少年对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研究员挥了挥手。
“谢谢你的情报,这位研究员先生。作为奖励……”
他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研究员身下的水泥地突然软化,像泥沼一样将他吞没,只留下头部以上还露在外面。
“就让你免费看烟花吧,最后的漂亮烟花。”
少年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在他身后,研究所的主楼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更加炽烈的火焰冲天而起。
第七学区地下某个地下实验室。
留着双马尾的紫发女孩走了进来,对着前方稳如泰山的木原幻生说道。
“羽轻尘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的调查你的行踪了。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暴露在他面前。”
“是嘛?。五年前种下的种子,用他姐姐的死当培养基,用时间浇灌。终于开出我要的花了。”
木原幻生转身看着深夜过来的紫发女孩,脸上仍旧是看起来极度和善的笑容。
“可以是可以,不过……”女孩脸上出现一丝丝玩味。“根据反馈过来的信息,现在的羽轻尘行为举止太过反常。以前掌握的资料并不适合现在的他。我怕你还没等到那个时候就被他发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还有你吗?”
“我?哎,虽然我是答应过保护你。可是你有点太看得起我了。羽轻尘是何人啊?那可是lv5,别说是我一个,就是多来几个,她收拾起来连眼睛都不会眨。”女孩故作胆怯道。
“呀嘞呀嘞,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木原幻生假装叹气。
“我先声明啊。我是答应过保护你。但真到了紧要关头,我一定会以保护自己为优先的。”
“真拿你没办法。你自便就好。”
“按照你先前制定的计划,第二阶段的计划前半部分可以收尾了,要准备着手着手进行下半部分。”女孩说道。
“不错。”木原幻生点头。
“单一变量的实验过程固然美丽,但对比实验才具有更多的可能性突破性。这种病毒在拥有深度心理创伤的宿主身上展现出惊人的催化效果。那么,在一个同样具备负面情绪,甚至拥有更特殊能力的lv5中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如果再配以御坂网络的庞大计算力,又能引发何等有趣的病变呢?最好是一举突破桎梏,踏入神之领域。”
谈笑间自以为实施着自己伟大计划的木原幻生发出了疯癫的笑声。
……
第一个研究所的冲天火光还未被扑灭,二十公里外的另一座隶属于『超能力技术开发中心』的实验楼在十分钟后,迎来了同样的访客。
这一次没有爆炸作为开场,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
等到开发中心的负责人山本察觉到不对时,他的办公室门外,已经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咚!咚!咚!”
山本还没有开门,羽轻尘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反手一挥,将出口彻底封死。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灿烂的笑容,目光在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蜷缩在办公桌后的山本身上。
“晚上好呀,负责人先生。来玩问答游戏吧?答对没奖,答错……嘿嘿。”
山本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干瘦男人,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的他此刻脸上血色尽失。
能悄无声息地避过安保进来,这个人的能力非同小觑。自己绝对没有抗衡的能力。
“你……你是谁?想要什么?”
山本说话间,将手伸向了桌子下方的警报器。
“问题一!”羽轻尘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盯着山本。
“木原幻生那只老耗子,现在躲在哪个耗子洞里?”
山本身体一颤:“木原教授不是一年前就死了吗?我怎么可能还和他有联系?”
“哎!”羽轻尘失望地叹气。
他绕过桌子,山本想躲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摁在椅子上。
“答案是不知道吗?”羽轻尘来到他面前,抓住了他停滞在半空中试图按警报器的手。
“虽然我不怕你们所谓的安保,但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这个游戏时间。”
“另外负责人先生,我很遗憾的告诉你,第一题就答错了。真遗憾!”
“啪!”羽轻尘随手一挥,巨大的力量直接让他飞了出去。
“不过没关系,我们马上开始第二环节的实验课。我最喜欢上实验课了。”羽轻尘走到他的身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好奇与狂热的诡异神情。
他抬起脚,轻轻踩在山本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山本感到心脏仿佛被巨大的铁块压住。
“我最近呢,对一个理论特别感兴趣。”羽轻尘用一种分享趣事的口吻说,脚下开始缓缓加力。
“它叫做可控局部血液逆流。负责人先生想想看,如果强行逆转一小段血管里的血流方向,让静脉血冲回动脉,让动脉血在毛细血管网里倒灌……”
羽轻尘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染血的右手食指精准无误的深入了山本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细胞会缺氧,代谢废物会堆积,组织会从内部开始坏死。这种痛苦,据说是从骨头缝里开始发酸发胀,然后变成灼烧,最后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从内往外扎。”
羽轻尘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
“我一直想找机会实验一下,看看理论描述和实际体验,到底哪个更精彩。这位先生,你愿意帮我验证一下吗?这可是难得的第一手数据。”
羽轻尘说着,手指间泛起了红光。
“不要!”山本的心理防线在羽轻尘充满学术探讨意味的恐怖描述中彻底崩溃。
他真的感受到插进他体内的手指正在散发出诡异的力量,自己全身的血液真的有朝着那逆流而去的动向。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但是我知道谁能接触到!我知道有一个更核心的联络点。负责人可能知道更多。”
羽轻尘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狂热求知欲像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
“啧,真没劲。”
他收回手指,嫌弃地甩了甩。
“地址。”
山本像倒豆子一样报出了一个位于第九学区的地址。
“那是是几个核心项目组的负责人所在地。说不定他们知道木原幻生的下落。”
“第九学区……”羽轻尘喃喃道,脚下的力量撤去。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似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早这么配合多好,省得我期待半天。”他转身走向被封死的门口,金属在他面前如同软泥般自动分开。
走到门口,羽轻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瘫软在地喘息的山本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对了,介于你的第一题答案是错误的,所以惩罚还是要的。惩罚嘛……就改成观看作业吧。好好看看,不认真回答问题的坏学生,会有什么下场。”
羽轻尘打了个响指。说完,消失在门外。
山本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感到自己的房间猛地一震。
紧接着,不是爆炸,而是他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很快,他就清晰的看到自己房间的承重结构处,亮起了和自己伤口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色光芒。
然后,房间结构,在无声中如同被逆流血液侵蚀的组织,缓缓分解。
山本发出绝望的尖叫,但在包裹他的无形力场阻隔下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崩塌,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蔓延而来。
至于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哼着歌,身影融入夜色,朝着第就学区的方向而去。
今夜的血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