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行那句“有眼光”刚落地,还没来得及享受周围人投来的、夹杂着敬畏与惊艳的目光,一个小太监就猫着腰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
“哎哟,我的殿下哎!”
小太监跑得满头大汗,凑到赵亦行跟前,也不敢大声,踮着脚尖耳语了几句。
姜南曦离得近,虽然没听全,但也隐约捕捉到了“陛下”、“御书房”、“发火”几个字眼。
赵亦行原本眉头微皱,挥挥手,打发了小太监。
转过头看向姜南曦。
“南曦。”
他压低了声音,带点小委屈。
“老头子找我,我得去一趟。”
姜南曦被他这眼神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嫌弃地往后仰了仰。
“去就去呗,跟我汇报什么?我又不是你妈。”
赵亦行也不恼,趁着没人注意,手指飞快地在她手背上勾了一下。
“这不是怕你想我吗?”
见姜南曦要抬手揍人,他立马正色道:
“刚才老三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里人多眼杂,你带着牧牧,凡事小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暗处,结束了就早点回去。”
姜南曦心里微微一动。
“知道了,啰嗦。”
“走了。”
赵亦行又揉了一把牧牧的脑袋,然后在牧牧发飙之前,大袖一挥,潇洒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姜南曦撇撇嘴。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牧牧顶着个鸡窝头,面无表情地拆台。
姜南曦老脸一红,伸手去捏儿子的脸。
“胡说!那是被气的!”
国子监到底是皇家学府,这一年一度的冬学考,不仅考学生,还考家长的胃。
午膳安排在国子监的“明伦堂”,其实就是个超级豪华版的大食堂。
长桌铺着锦缎,盘子里装着珍馐美味,香气扑鼻。
姜南曦正愁没地方坐,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姜姨姨,牧牧老大!这里!这里!”
聂梨初站在椅子上,手里挥舞着一只鸡腿,毫无侯府千金的形象。
旁边,永安侯夫人不仅没阻止,反而笑眯眯地让人加了两把椅子。
姜南曦也不矫情,牵着牧牧就走了过去。
“叨扰侯爷、夫人了。”
姜南曦微微欠身,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永安侯是个爽朗的中年大叔,一身腱子肉,看着就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大侠。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就喜欢牧牧这孩子,刚才那一手算盘,打得可太好了!”
侯爷显然也是看不惯三皇子那副做派的。
大家都落了座。
姜南曦并没有像其他商户那样,见到权贵就唯唯诺诺,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她大大方方地给牧牧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野餐。
这反而让永安侯夫妇更加高看一眼。
“姜掌柜,”侯夫人忍不住开口,眼里满是好奇,“刚才听牧牧说话,条理清晰,又不卑不亢,哪怕面对三皇子也不露怯。这孩子你是怎么教的?”
周围几桌的贵妇人,虽然还在假装优雅地吃饭,耳朵却早就竖了过来。
毕竟,谁家还没个让人头疼的熊孩子呢?
姜南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秘诀。”
“我就是没把他当孩子。”
侯夫人一愣:“不当孩子?那当什么?”
“当个人。”
姜南曦看了看正埋头苦吃红烧肉、顺便把肥肉挑出来给聂澄逸的牧牧。
“他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好。”
“我虽然生了他,但我不拥有他。”
“他想学算术,我就让他学,哪怕别人觉得这是商贾贱业;他不想说话,我就不逼他叫人,哪怕别人觉得他不礼貌。”
“只要不杀人放火,不违背道义,他想干什么都行。”
“尊重,比说教管用一百倍。”
这一番话,在这个“父为子纲”、“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时代,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全场静了一瞬。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永安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独立的个体有意思,真有意思!”
聂梨初在一旁拼命点头,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喊道:
“对!姜姨姨说得对。我不想绣花,我想练剑。娘亲你以后别逼我绣花了!”
侯夫人瞪了女儿一眼,但眼里的严厉却少了几分,反而多了几分思考。
“姜掌柜这番见解,虽然新奇,但细想之下,确有几分道理。”
旁边一桌的一位夫人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身来搭话:
“姜掌柜,我家那小子,整天就知道斗鸡走狗,我说他两句他就顶嘴,这也能用尊重的法子?”
姜南曦挑眉一笑,职业假笑瞬间上线。
“这位夫人,斗鸡走狗说明令郎精力旺盛,且对动物有亲和力。您可以试着让他去管理马场,或者训练猎犬,说不定能成为征战沙场的一员大将呢?”
那位夫人眼睛一亮。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姜南曦的小课堂开课了,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贵妇人,此刻像极了求知若渴的小学生,围着姜南曦问东问西。
姜南曦来者不拒,金句频出。
什么“鼓励式教育”、“挫折教育”、“兴趣导向”,把这群古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聊着聊着,话题就不知怎么歪到了吃上面。
“姜掌柜,你们曦月斋那个新品‘全家福’月饼,我家老太太爱吃得很,就是太难买了,每次派人去都要排半天队。”
侯夫人抱怨道。
姜南曦一听,生意来了!
她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炭笔——这可是她特制的,比毛笔好用多了。
“夫人您这话说的,让谁排队也不能让您排队啊!”
“从今天起,咱们曦月斋推出‘尊享配送服务’!”
“只要您留下府上地址和想吃的口味,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或者出了新品,我们直接送货上门!热乎的!”
“真的?!”
侯夫人大喜。
“那敢情好,给我来十盒那个流心的。还要十盒那种不甜的,给老爷吃!”
“好嘞!永安侯府,流心十盒,无糖十盒!”
姜南曦运笔如飞,唰唰唰记录下来。
这一开头,周围的人都坐不住了。
“我也要,我也要!尚书府,二十盒!”
“大理寺卿府,要那种带肉松的!”
“镇国将军府,要那个什么蛋糕,也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