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战场的形势,急转直下。
接连不断的败报,浇在了王振那颗狂妄自大的心上。
当瓦剌主力大军压境时,这位刚刚还想着衣锦还乡,威风八面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骑在马上,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对着周围的将领语无伦次地嘶吼:
“快,快挡住!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咱家上啊!”
“左边,不不不,是右边,快派人去右边!”
他所谓的指挥,毫无章法,混乱不堪,反而让本就士气低落的明军,变得更加无所适从。
而比混乱指挥更致命的,是饥饿!
连日的急行军,加之无故绕道,早已让这支庞大的军队疲惫不堪。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粮草已经断绝了!
户部尚书王佐,这位掌管大明钱粮的老臣,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
他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冲出,噗通一声,跪倒在朱祁镇的马前。
“陛下,陛下啊!”
“大军仓促出发,臣想尽办法,也只筹集了五日的粮草,如今我们已经断粮三日了!”
“将士们把能吃的树皮、草根都快挖完了,再没有补给,军心就要散了,恐生哗变啊,陛下!”
然而,面对这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朱祁镇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焦急和担忧。
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拨弄着手中的马鞭。
“慌什么?不就是没吃的了吗?多大点事!”
“朕乃天子,御驾亲征,自有上天护佑,此战对阵瓦剌,定能一战而胜!”
“等打赢了,瓦剌人的牛羊、粮草不就都是我们的了吗?到时候,还愁没有粮草?”
……
汉朝,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上朱祁镇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刚刚因为王振卖国而稍稍压下的怒火,再次冲上了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案几,怒吼道:“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三军将士的死活,在他眼里,竟是如此儿戏!”
一旁的冠军侯霍去病,同样是怒目圆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行军打仗最基本的常识!他这般轻视战事,不做万全准备,把希望完全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一战而胜,如此领军,不败才是怪事!”
……
唐朝,贞观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自己那位曾经的死敌,太子李建成。
“唉……”
李二凤长叹一声,对身边的长孙无忌说道:“想当初,建成虽有夺嫡之心,与朕势不两立,但平心而论,他镇守北境之时,也算知兵懂将,懂得如何行军布阵,安抚将士。”
“与这朱祁镇相比,建成简直是强上百倍不止!”
……
大明,永乐年间。
乾清宫内,朱棣死死地盯着天幕中,自己那个不肖子孙的蠢样。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奇耻大辱!”
“大军还未出大同府地界,尚未与敌军主力决战,二十万大军,就快要活活饿死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大明的脸面何在?朕朱棣的脸面何在!”
他恨不得冲进天幕,亲手将那个丢尽了祖宗颜面的逆子,活活掐死!
而就在各朝君臣为朱祁镇的愚蠢而愤怒时,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在天幕中上演了。
作为先头部队的,是由成国公朱能之子,朱勇所率领的五万精锐骑兵。
朱勇自恃将门之后,平日里骄横惯了,根本没把草原上的瓦剌人放在眼里。
他率领大军,一路大摇大摆,旌旗招展,甚至连最基本的斥候侦查都懒得去做,生怕敌人不知道他来了。
当他率领部队行至一个名为鹞儿岭的狭长山谷时,灾难降临了!
“杀!”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早已埋伏在两侧山谷之上的也先亲率两万瓦剌铁骑,猛冲而下!
箭如雨下,滚石如雷!
毫无防备的明军骑兵,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狭窄的地形,让他们的数量优势根本无法展开,反而成了催命符。
人挤人,马撞马,在瓦剌人居高临下的打击下,明军将士只能被动挨打。
朱勇试图组织反击,但为时已晚。
整支部队的建制,在第一波突袭中,就已经被打散了。
最终,经过一番绝望的抵抗,这支曾经跟随朱棣南征北战,战功赫赫的精锐骑兵,连同他们的主将朱勇,在鹞儿岭全军复没!
……
洪武年间,奉天殿。
当看到自己儿子朱勇,以及那五万精锐,惨死在鹞儿岭的消息时。
正在殿中,与众将一同观看天幕的成国公朱能,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这位在靖难之役中,屡立奇功,被誉为开国第一功臣之下,靖难第一功臣之上的猛将,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险些当场栽倒。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跟跄跄地冲到大殿中央,朝着龙椅上的朱元璋,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是臣教子无方,臣教子无方啊!”
“臣有罪,让那犬子骄横无知,轻敌冒进,致使我大明五万精锐毁于一旦,臣误国误君,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降罪!”
他泣不成声,巨大的悲痛和羞愧,几乎将这位铁打的汉子彻底击垮。
大殿之上的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也是长叹一声。
他没有降罪,反而走下龙椅,亲自将朱能扶了起来。
“成国公,快快请起。这……唉,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这儿孙啊,都是债!”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那儿子虽然有错,但根子,还是在那个叫朱祁镇的皇帝和王振的阉贼身上,非你之过,不必如此。”
站在一旁的燕王朱棣,此刻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朱能是他最倚重的将领,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朱将军,战场无常,生死有命。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你不必太过自责。”
听到朱元璋和朱棣的劝慰,朱能虽然止住了哭声,却依旧羞愧地低着头,无法原谅自己儿子的愚蠢和自己教导的失职。
而殿中的其他文臣武将们,看到成国公朱能这副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们纷纷在心中暗下决心。
回去之后,定要将自家的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往死里操练,严加管教!
绝不能让他们也成为未来那个祸国殃民、断送大明江山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