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没想到这行家居然这么行，随即眼睛一亮，开始大倒苦水：
“堆焊修补试过，但咱们厂焊工水平有限，补完了变形更厉害。周边啊……我记得，市里机械厂好像有一台能用的，但他们任务也重，排期……”
嗯……这一刻，厂子耳提面命的别乱说话，已经被抛在了脑后。
什么别乱说话，这技术人员之间的交流，能叫乱说话嘛！
“机械厂？”贺敏敏转头看向工业厅的王厅长。
王厅长立刻会意，马上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工作人员小跑着出去联系了。
贺敏敏又指着齿轮箱体上一个不太起眼的油渍痕迹：“这里是不是有慢性渗漏？用的什么密封材料？”
“是有点渗，用的是普通的石棉盘根，老化了。”赵师傅答道。
“石棉盘根……”贺敏敏微微蹙眉，这个时代很多厂子都用这个，但密封效果和耐久性确实一般。
“王厅长，我记得省里橡胶研究所好像在试制新型的耐油橡胶密封件？进展怎么样了？如果性能达标，可以优先考虑在需要的厂子里推广试用。”
王厅长连忙点头：“是的贺省长，有小批量的试制品了，我回头就安排送样品过来测试！”
等一切安排好了，贺敏敏这才开始询问起人的事儿。
“老师傅，咱厂里的焊工最高是几级的啊？”
“焊工啊……”老师傅愣了一下，不过想起刚才自己跟这位省长的对话，脸上又露出些许的了然，“我们厂里倒是有不少焊工，但大多是两级三级的，最高的是五级的，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要说手艺特别好的……以前倒是有个老师傅，八级工，那手艺没得说！可惜去年退休回老家了，哎，那几个徒弟也没带出来就退休了，这要是能让他再带一段时间，还真能给咱厂子里带出个六级甚至七级工来……”
贺敏敏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高级技工断档，青黄不接，这是这个时代许多老厂的普遍困境。
“那其他工种呢？钳工、车工、电工，高级别的老师傅多吗？”她继续问。
赵师傅叹了口气：“情况都差不多。老一批的师傅，要么退休了，要么身体不行干不动了。年轻一点的，有本事的想方设法往省里的大厂调，或者一心直奔干部岗去，剩下的嘛……”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站在一旁的刘魏二人双眼一黑：完了，贺省长会不会怪他们工作不得力，留不住人？
只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一旁的农机厂厂长也忘了市里的要求，也是满脸愁容的忍不住插话：
“是啊贺省长，不瞒您说，这事儿我们头疼很久。设备老，还能凑合用，这人要是接不上茬，那才是真要命。厂里也想培养，可……咱是真没有那么多高级别的师傅来带啊！”
高级别的师傅真的少吗？
不少啊，只是……漫天黄沙里有个研究中心，把这个年代的高级别师傅，全部拉过去，为国争光去了！
别说这s省了，就算是四九城的万人大厂轧钢厂，才几个大师傅？
了解了情况，贺敏敏又勉励了大伙儿几句，就离开了。
剩下的化肥厂，贺敏敏转了一圈发现，情况跟机械厂也差不多。
当晚，贺敏敏就在b市市委大院里，专门为上级视察工作人员准备的小别墅住下了。
算是省了招待费。
贺敏敏刚进屋没多久，姚卫华便敲敲门，然后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贺省长，这是明天的行程安排，您过目。”
贺敏敏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安排得没问题。”
姚卫华听到这话，终于放下心来。
“对了姚主任，今天农机厂那个老师傅说的那个退休的八级焊工老师傅，老家是哪里的、现在在干什么，能掌握吗？”
姚卫华愣了一下，立刻答道：“我马上去核实一下，应该能从厂里的老档案或者工会那边问到。”
“好，问到了告诉我。”贺敏敏顿了顿，又说，“这样吧，你让办公厅值班的同志，联系一下省人事局和劳动局，调阅一下近三年全省范围内，高级职工的名单和去向，重点标注那些身体尚可、有独特技艺或带徒经验的。明天晚上我要看到初步汇总。”
姚卫华心中一凛，立马答道：“好的，我立刻去办。”
贺敏敏摆摆手，让人去忙了。
这忙活了一天，虽然她也没走啥路，干啥活儿，可架不住，那是真的累！
只是，就在贺敏敏睡觉的时候，她今儿个在b市的壮举，已经在其他待调研的市里，炸了锅。
不怕领导会走路，就怕领导懂技术！
不少市的主要领导连夜调整应对方案：这贺省长可是干技术出身的，这当场拆机床的事儿都干出来了，他们还是别去挑战了……
真诚点吧，大不了骂一顿呗！
因着大家伙儿都真诚了，接下来的调研，就轻松多了。
这不，也就一个礼拜，就把原定的十天的调研任务给完成了。
带着满满的、不加修饰的一手资料和沉甸甸的思考，贺敏敏提前结束了在省内的调研，返回了省委大院。
她也没有那么伟大，而是第一时间回了家，抱了抱四个娃。
别说，这几个娃放在跟前的时候觉得烦，一出去了吧，还挺想！
随后，贺敏敏继续投入工作模式，让马有志小朋友将调研带回来的问题进行了系统整理。
随后几天，省政府大楼里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
贺敏敏召集了计委、工业厅、农业厅、科委、财政厅等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开了一场持续一整天的闭门会议。
“咱们省里的项目落地与地方准备脱节、产业链条脆弱、技术工人严重断档、基层创新活力不足、信息传递和资源调配效率低下……大家想想吧，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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