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富贵和杨剑北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杨富贵支吾道：“族长，这商队人手杂，偶尔装错了货，也是有的”
杨剑北也辩解：“工地上的事千头万绪，哪能样样都算得那么准。”
“是算不准，还是没人去算？”杨九狼的语气依旧平淡，就事论事：
“这份草案，瞧着是麻烦，规矩也多。但它的用处，便是要让所有事，都有人算，有人管，有人担责。”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从今往后，所有工坊脱离族老会，由新立的总务处全权管辖。但之前允诺给各位族老的股份，分毫不变，依旧按红利给付。”
“族长，这有何区别？”三叔公杨剑黑摸着他那张黑脸，疑惑问道：“这总务处，不还是由咱们族老会的人兼着？”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左手倒右手，换汤不换药。
“不。”杨九狼提高音量，说了一个让所有族老都为之一震的决定：
“往后，总务处，乃至各工坊的管事、工坊长，能者上，庸者下。若族中无此等人才，便从外面延请高明之士。”
聘请外人？
这让在坐的诸位族老，直接就坐不住。
“不可！万万不可！”五族老杨剑南第一个站了起来：
“族长，这工坊是我杨家村的产业，是我杨氏子弟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怎能让外姓人来指手画脚？”
“是啊族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引外人入内，无异于引狼入室。”
“我杨家村人才济济，何须外求。”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几位族老情绪激动，脸色涨红。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家族产业必须由自家人掌控，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将权力交给外人，是对祖宗基业的背叛。
其实，作坊的高层早就开始使用外人了。工头吴建，便是用高薪聘来的。
杨九狼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厅内的声音渐渐平息后，他才说道：
“若你们不愿看到外人来管，那便发奋图强，好生教导自家子孙。若我杨氏子弟有能力胜任，这总务处、这工坊，自然优先用自家人。
可若是自家子弟不争气，占着茅厕不拉屎，那便把位子腾给有能耐的外人！”
这番话，让众族老们哑口无言。
是啊，自己没那金刚钻，还偏要揽那瓷器活，到时候把事情办砸了，亏的还是全村的红利。
“族长”几位族老还想再说些什么。
杨九狼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此事不必再议。”
他拿起桌案上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单，目光落在杨坚身上：
“现，我任命：总务处总务长一职，由杨坚担任。月银，五两。”
五两！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这可是五两银子一个月！
如今外头最顶尖的匠师，月钱也不过一二两。县衙里的主簿师爷，一月俸禄算上各种补给，也才三两出头。
而这总务长一职，月银竟高达五两。一年下来，便是六十两。那是可以盖两座红砖瓦房院子的银两。
“族长，这这月银是否过高了？”就连杨富贵这个家里有点银子的的，都觉得有些咋舌。
杨坚本人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接下这总揽全局的苦差事，月钱能涨到二两就顶天了，万没想到
杨九狼给出如此高薪，自然有着充分的考量：
一，树立威信。
总务长是新设的最高职位，必须用超高的待遇来彰显其重要性，为其立威正名。
二，高薪养廉。总务长手握大权，油水丰厚，极易滋生腐败。
给予其远超常人的体面收入，能极大地降低他以权谋私的动机。让他有底气，也有顾忌。
三，促进竞争。
五两月银，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只要好好干，未来便有无限可能。
许久，杨坚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杨九狼深深一揖：“谢族长信重！我杨坚，定不负所托，鞠躬尽瘁！”
“好。”杨九狼点点头，将那份任命名单递了过去，“总务长，下面各部主事的人选，由你来宣读。”
杨坚接过名单，自然知道杨九狼的用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总务处，财务部总主事，由杨剑封担任。”
“人事部总主事，由杨剑北担任。”
“采购部总主事，由杨剑南担任。”
“商贸部总主事，由杨富贵担任。”
“宣传部总主事，由杨剑黑担任。”
“武备部总主事，由杨虎担任。”
一连串的任命下来，被念到名字的族老们，神情各异。
他们发现，这些职位，基本与他们在族老会的职能一一对应。
财务部，管钱袋子，对应原来的资源堂。
人事部，管人，对应原来内务堂审核用人的职能。
商贸部，管买卖，对应原来的商贸堂。
看起来，权力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手中。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不一样了。
以前的堂主，是封疆大吏，在自己堂口里说了算。
现在的总主事，更像是朝廷六部的尚书，头上还压着一个总务长，旁边还有其他各部掣肘，更别提还有一本厚厚的《规则》悬在头顶。
杨九狼之所以原班人马地搬过来，
一，确实是无人可用。
二，也是为了减少推行改革的阻力。用熟不用生，是人之常情。
他不指望每个人都能胜任，但只要这套规矩能推行下去，让所有人都慢慢习惯按章程办事，那便算是成功了。
哪怕刚开始推起来费劲，可一旦转动起来，便有了自身的惯性。
日子久了，自然能磨掉那些不合规矩的棱角，培养出一批真正懂得如何在这套体系下生存和发展的人。
至于那些始终转不过弯来的，也自会被淘汰出局。
“诸位总主事，月银三两。各工坊长，月银二两五钱。”杨坚合上名单，补充了一句。
月银三两！虽然比不上总务长的五两，但也足以让众人心头一热。
这意味着，只要安分守己地在新框架下做事，他们的收入将远超从前。
看到无人再反对，
杨九狼站起来，一锤定音，“既然诸位皆无异议，那此事便定了。八月初一，新章程正式施行。”
“这半月之内，各部、各坊，须将所有岗位与人员补齐。花名册、物料清单、账目往来、等，皆要整理清楚，交由总务处备档。”
“是，族长。”
众人齐声回应。
果然，有了银子拿，一切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