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潮、黑,还有钻心的累,像潮水似的裹着三人。他们凭着求生本能,在漆黑泥泞的山林里跌跌撞撞跑着。身后黑风坳的爆炸和咆哮渐渐轻了,最后被赤水河没停的轰鸣、山林的风声盖了过去。可那无形的压迫感,像贴在骨头缝里的疽,一直跟着。
最后,在一处被密藤挡着的隐蔽岩缝下,三人撑不住了,纷纷瘫倒。粗重的喘气声在小空间里响着,混着岩壁渗水滴落的单调声。
徐子东一坐下就快晕过去,脸白得吓人,身子冰得很——这是异能透支到顶的样子。杨紫稍好点,可蓝旗袍上满是泥污,还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被弹片擦的血痕还在渗血。她靠在冷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偶尔不受控地跳着弱电弧。
白辰背贴岩壁坐下,鼻子和嘴角的血迹干成了黑印。他闭着眼皱着眉,太阳穴像被钢针扎似的疼——这是精神力用太狠、还轻微反噬的征兆。可他强忍着晕和恶心,逼自己保持清醒。
沉默了好久,只有三人的喘气声。
“他…最后好像…看了我们一眼。”杨紫的声音又哑又虚,先打破了静。她想起周海那双在疯狂血色里,短暂露出茫然和探究的眼睛。
白辰慢慢睁眼,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又低又累:“嗯。张华峰的精神污染断的瞬间,他清醒了一刹那。就一刹那。”
“后来…他彻底疯了…”杨紫心有余悸,那尊巨神不管不顾毁灭的样子太吓人。
“是我的错。”白辰的声音里藏着点涩,“我最后用精神力刺激他对炮火的本能厌恶,把他引去日军阵地…虽然暂时解了围,但可能…彻底惹毛了他,还把他推到更危险的地方。”
“当时没别的选。”徐子东不知啥时也睁眼了,声音虚却清楚,“不然,我们和他,都得死在那儿。”他想撑着坐直,却扯到透支的身子,咳得厉害。
杨紫赶紧扶住他,从包里摸出水壶和伤药,先帮徐子东缓解了下冰冷和虚脱,又简单给自己手臂的伤口上了药。
白辰也深吸口气,压下脑子里的疼,开始用白二爷教的凝神法子(不是玄幻内力,是高强度精神自控技巧),慢慢补着快空了的精神力。
时间在静里流走。岩缝外,夜还浓着,雨雾却薄了点,能隐约看到远处安澜镇零星的昏灯,像鬼火似的在黑里闪。
大概半个时辰后,三人状态稍稳了点。
“得复盘。”白辰的声音找回了点稳,脸虽还不好看,“我们暴露了不少,但也拿到了关键信息。”
他扫过同伴:“首先,那乞丐肯定是第四罗汉周海。他的‘巨力’和‘钢铁之躯’是真的,甚至…可能比二爷资料里写的更疯、更难控。变身好像是被极端情绪勾的,尤其是愤怒和痛苦。”
杨紫补充道,指尖无意识摸着旗袍破边:“他特别在意小乞丐‘小铃铛’。小铃铛的死,是炸了他的导火索。他心里…好像有很深的伤,还有…点想毁了自己的倾向。”她想起破庙里那双没光的眼睛,还有战场上痛苦的吼。
徐子东靠在岩壁上,慢慢分析,声音虚却有条理:“他的弱点,可能不只是怕水。张华峰的精神幻术对他特别管用,说明他的心智是最大的突破口。平川次郎也看出来了,他们的战术核心就是抓这点——惹毛他、耗他,最后要么控住要么毁掉。”
白辰点头:“对。平川次郎…比我们想的难对付。他冷静、高效,啥手段都敢用,连张华峰这把双刃剑都不吝惜。他指挥就是典型的‘把对手想太坏’,布置细,后备方案多。我们这次插进去打乱了他的节奏,可他立马能调战术,换成更暴力的火力覆盖和无差别精神污染。”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凝重:“而且我怀疑…小铃铛的死,可能不是意外。那日本兵是暴虐,但时间太巧了。张华峰好像早闻着这根‘弦’的味儿了。这背后,说不定是平川次郎故意引的,目的就是把周海逼出来。”
这话让三人都觉得冷。要是连个小乞丐的生死都被算进敌人的计划里,这场斗的狠和阴,比想的还可怕。
“那我们接下来咋办?”杨紫看向白辰,“周海现在不知在哪儿,可能还在黑风坳附近,也可能跑别处了,但肯定被重点搜。镇上肯定戒严,我们回去太险。”
白辰想了会儿,看向岩缝外安澜镇的方向,眼神利了起来:“不能走。周海状态太不稳,随时可能再爆,也可能被张华峰彻底控住。我们得找到他,在他闯大祸或被抓前找到。”
“咋找?他现在肯定躲得更深了。”徐子东皱眉。
“回到原点。”白辰的手指无意识在湿地上划着,“他本质还是个‘人’——受伤、警惕,却得活着。他要吃的、要水、要相对安全的藏身地。白天他装乞丐,说明他熟镇子的环境,还依赖这环境,尤其…乞丐和底层流民的生活路线、藏身点。”
杨紫眼睛亮了点:“你是说…他可能还会回镇子附近,甚至藏在我们没想到的镇里角落?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有可能。”白辰点头,“平川次郎他们大概率觉得他逃进深山了,搜的重点会在外围。但我们不能漏了他回镇的可能。而且…”
他看向徐子东:“子东,你得尽快恢复。你的水性感知,是我们在水多的安澜镇找他、躲敌人的关键。周海的活动好像也和水边离得近。”
徐子东重重点头,闭眼全力调息,试着吸周围稀有的水汽恢复。
白辰又看向杨紫:“杨紫,你心细,会看人。我们得重新理镇上乞丐流民的关系网。小铃铛死了,但那老乞丐、破庙里的其他人,说不定还能给点线索,哪怕就一点。但这次必须更小心,敌人肯定也盯上他们了。”
“明白。”杨紫郑重点头。
“至于我,”白辰深吸口气,强忍着精神力的疼,“我会用更隐蔽的方式,跟镇上的动物沟通,尤其是夜行动物和老鼠——它们哪儿都去,说不定能看到人看不到的。同时,我们得假设平川次郎和张华峰也能猜到我们的思路,他们会设陷阱。”
“比如?”杨紫问。
“比如故意松某些区域的监控;比如放周海下落的假消息;比如用乞丐或其他弱势群体当诱饵…”白辰冷静分析,“我们找周海,他们也想利用周海,或者利用找周海的我们,把所有人都钓出来。”
岩缝里又静了,可这次不是绝望的累,是高度紧张的、带着硝烟味的思考。
智斗的棋盘,在硝烟暂歇的黑里重新铺开了。
一边是有官方力量、会算计、下手狠、还握着诡异精神异能的平川次郎和张华峰。一边是人数少却各有本事、越来越有默契、得在绝境里找活路的我们仨。而棋盘中间最不稳、也最关键的棋子——周海,现在不知在哪儿舔伤,是被疯狂吞了,还是陷在无边的疼里。
“歇俩小时。”白辰最后下令,“天亮前最黑的时候,我们分头动。子东尽快好起来。杨紫,我们重新规划进镇的路线和接触方式。这次不能再硬刚,得比他们…想多一步。”
他看向岩缝外的无边黑暗,像要穿透夜幕,看到那座在红泥白雾里挣扎的古镇,还有藏在里面的所有阴谋和悲苦。
析痕迹、推心理、预判对手。这场从力量碰撞开始的斗,悄悄变成了更险、更费脑子的智谋较量。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每一念,都连着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