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旧仓库方向突然炸响的枪声、呵斥与混乱,像扔进水潭的巨石,在雾裹着的夜里激起吓人的涟漪。
几乎在听到动静的瞬间,杨紫和徐子东的心同时一揪!白辰刚遭精神突袭断了联系,那边就出事?是陷阱炸了?还是…
“不是白辰!”徐子东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急却肯定,“冲突核心在水边!能量反应又狂又乱!是周海!他可能本来就在附近,被陷阱惊到了!”
杨紫瞬间想通了!敌人用老乞丐当饵,本想钓他们仨,却意外惊动了状态不稳、可能也在附近徘徊的周海!
“去帮忙?”杨紫下意识看向白辰之前藏的方向,心焦得厉害。白辰情况不明,周海又自投罗网…
“别去!”徐子东的声音又传来,异常冷静,“那是主陷阱!火力肯定最猛!张华峰也一定在!我们过去就是送命!白辰刚才发警告…他肯定也不希望我们冲动!”
他顿了顿,摸着凉水传来的乱波动:“周海…他好像没完全踩进去,就边缘被惊到了,正在发疯…我们得信他能撑会儿…现在最重要的是找白辰!”
杨紫狠狠咬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理智告诉她徐子东是对的,可感情上熬得难受。她强行压下冲过去的念头,生物电感知提到最高,仔细辨着空气里每丝能量波动——除了仓库方向那狂乱的力场、冰冷的精神力源(张华峰),她终于摸到一丝极弱却熟悉的精神力残留,像风中残烛,飘向古镇深处地势低的地方,靠近条流入赤水河的偏支流。
“那边!白辰的气息…很弱!”杨紫指了个和仓库相反的方向。
“走!”徐子东没犹豫。
两人不管身后仓库方向越来越响的爆炸、咆哮和枪声,把速度提到最快,顺着白辰那丝弱气息,往河边奔。
越靠近河边,雾越浓越湿,河水咆哮也越清楚。很快,他们在处废吊脚楼下方的石滩上,找到了白辰。
他半靠在湿滑的巨石旁,脸白得像纸,唇角、下巴、衣襟上都挂着没干的暗红血。他闭眼,呼吸又弱又急,眉头皱得死紧,像在受大罪。他的精神力场弱得几乎摸不到,像快灭的灰。
“白辰!”杨紫惊呼着扑过去,手指颤着探他颈动脉。脉搏虽弱,但还跳着。她松了口气,心又立刻揪紧——精神力反噬的伤最险,不是吃药能好的。
徐子东警惕看了圈,确认暂时安全,也蹲下身,手按在白辰额头,试着调弱水系异能,聚周围干净的水汽,润他干受损的精神核心。清凉湿意慢慢渗进去,白辰皱的眉稍松了点,可还是没醒。
“伤得很重…张华峰那下…是早等着的反击…”徐子东声音沉。
远处仓库方向的闹声渐渐小了,不知道是周海被打退、跑了,还是…更糟。可他们现在顾不上了。
必须立刻转移!这儿离冲突点太近,随时可能有日军或特务搜过来!
徐子东强撑着透支的身子,背起白辰。杨紫在旁扶着,三人又消失在雾和夜里。这次,他们不敢再停镇区边缘,顺着河岸往下游更偏、地形更复杂的地方摸。
最后,他们找到个理想藏身地——赤水河主河道旁峭壁下的天然溶洞。洞口大半被密藤、冲下来的浮木挡着,特隐蔽。洞里不大,却干通风,能听到地下暗河咕噜的流水声。
把白辰小心放洞里最干平的岩石上,徐子东快虚脱了,靠洞壁喘。杨紫顾不上歇,仔细查白辰的情况,用清水轻擦他脸上的血,眼里满是急和疼。
时间在熬中慢走。洞外,天渐渐从墨黑转成沉郁的灰蓝,快亮了,可雾还浓得散不开。
就在杨紫急得快想用弱电流刺激白辰醒时,他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丝极轻的哼声,慢慢睁眼了。
“白辰!你醒了!”杨紫又惊又喜,赶紧扶他想坐起的身子,“别动,你伤得很重!”
白辰的眼神初时散又迷茫,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眼前的杨紫、洞口的徐子东。他想开口,却引得一阵猛咳,嘴角又渗出血。
“水…”他哑着吐出个字。
杨紫赶紧把水壶凑他嘴边,小心喂了几口。
凉水下肚,白辰精神稍好点。他靠在岩壁上喘着,努力回忆昏迷前的事:“张华峰…他埋伏我…仓库那边…”
“是周海。”徐子东简要说了后来的事,“我们没中计,但你受伤后,他好像被惊到,和鬼子打了一架,现在情况不明。我们把你带到这儿了。”
白辰听完,沉默半晌,眼里闪过复杂的光,有后怕、庆幸,更多的是凝重。“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还弱,“我又欠你们次。”
“说啥傻话!”杨紫打断他,语气带点嗔怪,更多的是担心,“是我们太大意,差点全…”她没说下去。
“张华峰的精神攻击…很怪…”白辰闭眼,像在感受体内的伤,“不只是冲击…更像种…污染和腐蚀…我的精神力源被染了点,很难自己好…”
这话让杨紫和徐子东的心都沉了——精神力是白辰的核心,要是好不了,后果不敢想。
“肯定有办法的!”杨紫急道,“二爷一定…”
“二爷远在千里外。”白辰摇头打断,眼神却慢慢变坚定,“而且,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向同伴,虽弱,目光却又利了:“周海。他这次现身,虽打乱敌人计划,却也彻底暴露他还在镇子附近,状态极不稳。平川次郎和张华峰经这事儿,只会更不择手段。我们得更快找到他。”
“可你的伤…”杨紫担心。
“暂时死不了。”白辰扯出个勉强的笑,“而且,我好像找到能靠近他的法子了。”
他顿了顿,理着思绪,慢慢说:“张华峰的精神攻击,虽把我伤惨了,却也让我…更清楚摸到周海的精神状态。那不只是疯和怒…深处是无边的疼、孤独,还有…种被压得深的…善良和愧疚。”
他想起周海看到小铃铛被欺负的反应,想起他死寂眼神里偶尔闪的波澜。
“他用怒和力当壳,把自己封起来,是怕再受伤,怕自己失控伤人。小铃铛的死,可能戳中了他过去某个极疼的伤口。”白辰分析得深又准,“我们不能硬破他的壳,那样只会让他更反抗。我们要的是…理解、共情,让他信我们不是来‘用’他的力,是来‘帮’他,或者说,陪他一起面对那些疼。”
“共情?理解?”杨紫若有所思,“就像…你试着用精神力让他看真实战场那样?”
“类似,但更深。”白辰点头,“我们得找个契机,能戳到他心里最软也最疼的地方。小铃铛是关键,可小铃铛已经…所以,我们得找别的。”
他看向洞外奔腾的赤水河,像能穿透雾看到古镇:“那个老乞丐…他或许知道更多周海和小铃铛的事。敌人用他当饵,说明也觉得他有价值。”
“可他被抓了,现在生死不明。”徐子东说。
“不一定。”白辰眼里闪微光,“要是平川次郎够聪明,不会轻易杀还有用的饵。那老乞丐,大概率被关在某个地方,当后续计划的棋子。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开周海心扉的钥匙。”
这推测大胆,却是唯一突破口。
“可镇里现在肯定戒严得严…”杨紫皱眉。
“所以,我们得更小心、更聪明。”白辰挣扎着坐直点,“子东,你水性恢复得咋样?能不能在不碰水下监听的情况下,摸镇公所或日军驻地附近的排水、水牢之类的地方?”
徐子东感知了下自己状态,点头:“可以试试,但要时间,也不能保证成。”
“杨紫,”白辰又看向她,“你得再冒险潜进镇里。但不是找乞丐,是观察——看特务的动向,看他们运物资、人的规律,尤其是医疗物资——老乞丐年纪大,受了吓和抓,可能要治。任何细的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那你呢?”两人同时看他。
“我留这儿。”白辰平静说,“我需要时间试着清精神污染,哪怕只恢复一点。同时,我会用最隐蔽的方式,试着和动物沟通,重点盯几个可能关人的地方。”
他看着同伴,眼神诚又坚定:“这次任务更险,敌人已经摸清我们的行动模式了。可我们没的选。周海的时间不多,我们的也不多。”
杨紫和徐子东对视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
“明白了。”徐子东先站起,“我从水路开始。”
“我去镇里。”杨紫也站起,理了理衣服,眼神又变回以前的利和冷静。
“都小心点。”白辰郑重说,“把自己安全放第一。要是不行,立刻退回来。我们…不能再减人了。”
两人点头,没多话,转身悄悄融进洞外的雾里。
溶洞里,又只剩白辰一人。他靠在冷岩壁上,忍着脑子里阵阵的疼、精神被污染的粘腻感,慢慢闭眼,开始难地试着引洞里地下暗河的干净水汽,一丝丝洗、清被张华峰力量染的精神力源。
过程慢又疼,像用绣花针一点点挑进骨髓的毒刺。
可他知道,必须撑下去。
心桥要搭,破障要良言。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从自己的精神废墟里,重新站起来。
洞外,赤水奔,雾锁楼。找真相和救赎的路,又启程了,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危险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