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晓絮见病床上的人又走神，心里空落落的。
很清晰的感觉，是失望。
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难过。
虽然她和何律也算不上亲近，可从前那些点点滴滴也是他们经历过的，可现在的何律全都忘了。
就像刚刚那句话，他说过的。
可是他忘了。
她刚到兴正第一天就被安排在何律手底下，后来就一直跟着。
她跟着何律第二天就被说过这个问题。
可她总是改不掉。
她总觉得对何律师就应该用“您”。
这是表达她对他的尊重，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总觉得应该这样称呼他。
虽然她确实是喜欢……或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仰慕何律师。
可无论怎样，她都没办法做到跟何律师像朋友一样相处。
她会紧张，会害怕自己拿捏不好分寸被讨厌。
虽然何律看起来并没有讨厌的人。
他的脾气一向很好。
“嗯，我知道了。”孟晓絮嘴角勾起一抹苦涩，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
方许听到坐在床边的人应声，只当她是答应了，眉眼温和，带着笑意开始动筷。
他确实饿了。
上一世他打算逃离那个是非之地时，那个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拼命地逃，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可现如今……
没什么味道的米粥他都觉得香甜无比。
病房里很是安静，并不刺眼的灯闪着柔和的光让病房里的氛围看着有那么点温馨。
许是方许吃得太过投入，又或许是今天的米粥小菜确实美味，孟晓絮看着吃饭的人一时失了神。
这是她第一次和何律如此靠近……只有他们两个人。
吃得正香的方许准备夹菜时才注意到有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抬眼，就对上黑白分明没有焦距的眼睛。
孟晓絮是方许重生后第一个遇到的人。
他知道自己那曾经糟糕的人生还能重来，对还算陌生的孟晓絮早就放松了警惕。
毕竟，经历死又经历生，人生如此起伏，谁都会选择享受当下不知是梦是幻的生活，以至于……
太过放松而忘记所谓生的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在想什么，方许伸出去准备夹菜的手一顿，顿时警醒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方许，而是另外一个人，如果这个小姑娘看出什么……
孟晓絮也没想到眼前吃饭正吃的香的人会突然抬头。
看出神的目光收回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目光闪烁着，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嗯嗯！那个，何，何律师……”
方许看出了孟晓絮的局促不安，主动开口，“那个……小，小孟啊。”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叫别人。
可既然以前的何寻岭是这样的，那他就必须习惯。
方许手里仍端着粥，见孟晓絮抬头看着他才清嗓开口：“你能跟我讲讲你眼中的何……”
“哦，跟我讲讲你眼中的我吗？”
“我是怎样的我？”
方许还是有些好奇的。
眼前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非常在意何寻岭的，而且看起来也很机灵的样子。
既然这样，他从她这里了解一些何寻岭的事情对他以后成为何寻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谁知此话一出，孟晓絮却没有说话，眨着的眼睛有点湿润。
“哦……”方许不禁坐直了身子，“我现在不是失忆了嘛，我觉得多了解了解以前的事情没准我有印象，想起来什么就恢复记忆了呢。”
他故作轻松地夹了些小菜，余光却落在孟晓絮身上。
自然地喝粥，透明的塑料碗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方许透过碗认真盯着那有些模糊的脸，企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见女孩并不搭腔，他以为她是看出来什么了。
难道他看走眼了？
方许有些怀疑自己了。
不过……他的眼光确实一向都不怎么好。
可万一这小姑娘真看出来什么怀疑他的身份怎么办？
算了……以不变应万变吧。
一时找不到头绪的方许端得若无其事看着孟晓絮等着她回答，心却已经在“咚咚咚”跳了。
孟晓絮良久不语让眼前的人心惊胆战，她其实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她有幸到兴正律所，她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第一天就会被分到她崇拜的人手下学习。
毕竟“何寻岭”的名号，学法律的人几乎没有人没听过。
两个多月，她觉得每天上班都是无比幸福的事，从前喜欢赖床的她都愿意早起化妆了。
毕竟，谁能不对眼前这个帅的“天上有地上无”还温柔贴心的人心动？
只不过……
何律是皑皑雪山上一朵圣洁的白莲花。
美则美矣，却也高不可攀。
明明也平易近人，容易相处，待人还体贴入微，可又总会给人一种若有若无地客气疏离感。
就好像……
山间细流，温润无声，潺湲而去，于这世间不着痕迹。
情绪瞬间低落，孟晓絮不禁有些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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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律就像远山一样神秘，始终没有人猜透他。
她也跟着何律两个月了，可她完全不知道何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厌恶什么。
她甚至悄悄打听过何律的喜好，可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更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何律？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吧？”
“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
“对呀！你要问他，他就说可以吗，都行。”
“不过何律在工作上的态度就非常严谨了，小孟你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哦。”
这些都是她最常听到的话。
何律对每个人都很温柔，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想要亲近。
就连她刚来什么都不懂，学过的知识也不会灵活运用个，可何律还是会耐心地给她讲解。
他甚至知道一些案子里有哪些学校教过的知识点，明明他都已经毕业好多年了，可他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要一直跟着他的原因。
初入社会忐忑不已的小菜鸡一枚真的会被这种行为狠狠地安慰到。
她想感谢却根本就没有机会，现在还害得何律这样……
“其实……”孟晓絮看着眼前一脸真诚模样的人纠结着要不要实话实说。
“其实，我对您也不是很了解，您这个人还挺神秘的。”
“……”那俊逸脸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好看的眉眼却舒展开来。
方许的心情一下晴朗许多。
他还以为这小姑娘知道什么。
看来……她不会是他成为“何寻岭”的阻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