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如今的大汉新都。
曾经刘表的刺史府,现在已经变成了皇宫。
虽然比起许都和洛阳的宫殿,这里显得有些寒酸,但经过一番修葺,也算是有了几分皇家的威严。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少年天子刘协正端坐在龙椅之上,批阅着奏章。
确切地说,是在批阅奏章的封皮。
那些由各地呈上来的奏章,在送到他这里之前,早已被以徐庶为首的“中书省”筛选过一遍。
真正需要他“御览”的,不过是一些歌功颂德、请安问好的废话。
而那些真正关乎军国大事的折子,他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个皇帝,当得憋屈,也当得清闲。
他每日的工作,就是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奏章上,用朱笔画上一个“阅”字,然后盖上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他知道,自己依旧是个傀儡。
只不过,提线的人从曹操换成了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赵云。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没有了当初在许都时的那种恐惧和绝望。
或许是因为,那个白袍将军虽然霸道,但至少,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赤裸裸的蔑视和掌控欲。
他更像是一个严厉的兄长,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又或许是因为,他在这里能看到一些在许都永远也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城外那些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垦着属于自己的土地的百姓,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再比如,城内那些新开办的官学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那些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子弟,如今也有了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个天下,似乎真的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推动这一切的人,不是他这个皇帝。
刘协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陛下,夜深了,该用膳了。”一名贴身的老太监,端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那老太监,正是当初在许都为赵云传递曹操密信的那一位。
如今,他已经成了刘协身边最信任的内侍。
“嗯。”刘协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书案之后。
老太监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四菜一汤,虽然算不上奢华,但却做得极为精致,香气扑鼻。
“陛下,请用膳。”
刘协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老太监的身上。“张让。”他忽然开口了。
“老奴在。”那老太监连忙躬身。
“你跟在朕身边,有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陛下登基之日起,老奴便一直随侍左右,至今,已有二十余载了。”
“二十年了啊……”刘协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二十年里,朕换了无数个地方,也见过了无数的人。董卓、李傕、郭汜、曹操……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是这天下间最顶尖的枭雄。他们都想将朕,将这大汉的江山,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最后呢?”
刘协自嘲地笑了笑:“他们都死了,或者,败了。而朕,还坐在这里。”他看着那老太监,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张让,你告诉朕,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老太监的身体微微一颤,他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回陛下,因为您是天子。您,是这大汉天下,唯一的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刘协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朕这个天子,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连自己的都城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天命?”
“陛下,慎言!”那老太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朕没有说错。”刘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声音变得有些幽远。
“朕这个天子,不过是他们手中最好用的一面旗帜罢了。曹操用这面旗,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就了他的霸业。刘备用这面旗,打着匡扶汉室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骗取人心。而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盘棋局之上:“赵云,他也想用这面旗,来下一盘更大的棋。”
那老太监沉默了。
他知道,他眼前的这位少年天子,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惊天剧变之后,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懦弱傀儡了。
他的心中已经种下了一颗名为“帝王心术”的种子,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疯狂地生根发芽。
“张让,”刘协忽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你告诉朕,你到底是朕的人,还是曹操的人,亦或是……赵云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老太监的心里!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之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陛下……老奴……老奴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刘协冷笑一声。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那老太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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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在许都,是你给赵云传递了曹操的密信。在来襄阳的路上,也是你将我与曹仁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赵云。而现在,你又想做什么?你想将朕与赵云的谈话,再告诉给谁?是那远在江东的孙权,还是那退守益州的刘备?”
老太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此头抢地,声音嘶哑地哀求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老奴……老奴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是吗?”刘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的笑容。
他缓缓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他面前抖如筛糠的老奴。
“朕,可以饶你一命。”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魔鬼,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但,朕需要你,为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讲!只要老奴能做到,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
“很好。”刘协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朕,要你继续当你的‘内应’。朕,要你将朕与赵云的所有谈话、所有举动,都一字不落地告诉给那些想知道的人。朕,要让他们都以为,朕与赵云之间君臣离心,矛盾重重。朕,要让他们都以为,朕还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摆布的傀儡皇帝。”
“朕,要让他们都放松警惕。然后……”刘协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