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祭司的生命之火,在将最后那缕承载着终极秘密与沉重托付的精神烙印投向胡八一后,并未如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彻底、干脆地熄灭。幻想姬 勉肺粤黩那点微弱的火星,被一股超越肉体极限的、近乎神迹的意志力强行挽留着,在枯朽的躯壳深处,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燃烧与等待。
他靠在“唤神柱”冰冷的基座上,头颅低垂,花白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遮掩了大半面容。胸口早已没有了起伏的迹象,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近乎石质的颜色,冰凉僵硬。任谁看去,这都是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遗体。连与他血脉相连、悲恸欲绝的桑吉姆,在长时间的跪守和无声痛哭后,也终于在极致的疲惫与麻木中,不得不接受了爷爷已经离去的事实。她松开了握着爷爷冰冷的手,在shirley杨的搀扶和其他族人的默默支持下,艰难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破碎的心情,准备面对眼前更加残酷的现实和未卜的未来。
然而,就在桑吉姆转身,准备与shirley杨商议如何加固防线、应对可能卷土重来的敌人时——
“呃”
一声极其轻微、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仿佛只是气流摩擦干涸喉咙的嘶声,毫无征兆地,从多吉祭司低垂的头颅下传了出来。
声音太轻,混杂在远处零星的枪声、虫鸣和夜风中,几乎无人察觉。但一直将部分注意力放在多吉遗体上、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源于考古学者对“逝者”特殊尊重的shirley杨,却猛地捕捉到了这丝几乎不存在的异响。她浑身一僵,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多吉。
桑吉姆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即将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在众人惊疑不定、屏住呼吸的注视下,只见多吉祭司那低垂的头颅,竟然极其缓慢地、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般,向上抬起了一丝!幅度极小,只是让那遮掩面容的花白发丝滑落少许,露出了他紧闭的双眼和干裂的、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
然后,那双眼皮,在轻微的、几不可察的颤抖后,缓缓地、挣扎着,睁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并非众人预想中的死寂或浑浊,而是两小点微弱到极致、却依旧纯净的银灰色光芒!如同即将被最后一缕天光吞噬的星辰,在无边的黑暗夜幕上,坚持着最后的闪烁。那光芒不再有之前沟通天地、洞悉星象时的威严与深邃,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纯粹的、燃烧殆尽的澄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碎的疲惫与未尽之言。
他没有看围拢过来的族人,没有看满脸震惊与重新涌上泪水的桑吉姆,甚至没有看近在咫尺的shirley杨。他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仅存微弱银芒的眸子,艰难地、却无比执拗地,向上转动,最终,定格在了“唤神柱”顶端,那枚光芒同样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星陨之核”上。
他的嘴唇,再次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气流声,而是几个破碎到几乎无法拼凑的音节,带着血沫干涸后的沙哑,如同枯叶在寒风中摩擦:
“等到了”
他在等什么?等谁?
答案,几乎是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浮现——胡八一!他在等胡八一的回应!等那个进入“神宫”核心的“钥匙”持有者,是否接收到了他最后的传承,是否做出了决定!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最后的等待,也仿佛是胡八一的抉择触动了某种冥冥中的联系——
“嗡”
“唤神柱”顶端,那枚“星陨之核”,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其核心处那点乳白色的光芒,如同被注入了最后一丝燃料,骤然变得明亮、稳定了一分!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摇曳欲熄,而是散发出一种清晰的、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脉动。这脉动,与胡八一胸口那点温热,与多吉传递的沉重真相,隐隐呼应。
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暖中带着决绝的意念波动,仿佛穿越了遥远的空间阻隔,顺着“星陨之核”与“钥匙”之间那尚未完全断绝的神秘联系,反馈了回来,轻轻拂过多吉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
那是胡八一的回应。是“我明白了”,是“我会去做”,是“交给我吧”的沉重承诺。
感受到了这股反馈的波动,多吉祭司眼中那两点微弱的银芒,骤然亮了一下,如同回光返照,但随即,便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完成了最后使命的星辰,终于可以安然坠落。一丝极其轻微、却无比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那最后的微光里闪过——是如释重负的解脱,是深不见底的歉疚,是无法言说的悲悯,也是一丝渺茫的、对未来的祈愿。
他知道,他等到了。那个年轻人,接受了真相,背负了责任,走上了那条或许有去无回的路。他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他最后的目光,终于从“星陨之核”上移开,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投向了跪倒在身前、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桑吉姆。那目光,不再有祭司的威严,只剩下属于一个爷爷的、无尽的慈爱、不舍与深深的歉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桑吉姆”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微弱如蚊蚋,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爷爷!爷爷!”桑吉姆扑上前,想要再次抓住爷爷的手,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那生命的消逝,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多吉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一只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抚摸孙女的头发。但他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看着桑吉姆,用眼神传递着他最后的话语。
“对不起”他眼中的歉意浓得化不开,“爷爷骗了你骗了大家”
“不!爷爷,你没有!”桑吉姆哭着摇头。
“圣地不是恩赐是牢笼”多吉断断续续,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真相的核心,亲口说出。每一个字,都像从他灵魂中榨出的血,“我们守护的不是神是囚徒是两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可怕存在的痛苦纠缠蛊神是它们扭曲后的影子”
尽管多吉之前的精神烙印已向胡八一揭示了大部分,但此刻亲耳听到爷爷用如此虚弱、却如此清晰的声音说出这颠覆一切的真相,桑吉姆还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哭泣都忘了。阿莱、高大猎人和其他族人,也全都惊呆了,脸上血色尽褪,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祖辈是看守契约是看守契约不是赐福”多吉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银芒也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钥匙能开门也能终结痛苦胡八一是希望也是牺牲”
他再次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shirley杨,那目光中充满了沉重的托付:“杨小姐胡八一拜托了还有桑吉姆部落未来”
shirley杨重重点头,泪水无声滑落:“我明白,祭司。你放心。”
得到了shirley杨的承诺,多吉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放下了。他重新看向桑吉姆,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眸光,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悲哀。
“桑吉姆我的星星”他用了桑吉姆名字在古语中的含义,声音低不可闻,“爷爷要走了不能再护着你了这片土地这片天空还有我们的族人以后你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选爷爷的路走到头了你的路刚刚开始”
“不要爷爷不要走”桑吉姆终于哭出声,紧紧抓住了爷爷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多吉任由她抓着,脸上最后那丝复杂的表情,终于缓缓归于一片彻底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眼中的银芒,如同燃尽的烛火,悄然熄灭。最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对着桑吉姆,也仿佛对着这片他爱了一生、也守护了一生、最终为之燃尽一切的土地,微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真正的、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安详的笑容。
然后,他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彻底消散。头颅无力地垂落,靠回了冰冷的柱基。那一直强行维系着的、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彻底飘散在带着血腥与硝烟的夜风里。
这一次,是真的了。
蛊神谷最后一代大祭司,千年秘密的最后背负者,部落的精神支柱,桑吉姆的爷爷——多吉,在完成了最终的托付,亲口道破了残酷的真相,将沉重的希望与深沉的歉疚留给至亲之后,带着一丝解脱的安详,真正地、永远地,阖上了双眼。
临终的托付,已然完成。真相的巨石落下,砸碎了古老的信仰,也将无可逃避的责任与抉择,砸在了每一个活着的人肩上。
桑吉姆握着爷爷彻底冰冷僵硬的手,跪在尘埃与血污中,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仿佛灵魂都被撕碎的悲鸣。
“爷爷——!!!”
哭声在空旷死寂的祭坛上回荡,与远方尚未平息的战斗喧嚣,交织成一曲为逝者送行、也为生者启程的、无比悲怆的挽歌。
多吉牺牲了,用最彻底的方式。而他留下的,是一个破碎的信仰,一个残酷的真相,一个未卜的希望,和一个必须独自面对全新世界的、悲痛欲绝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