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火攻(1 / 1)

地形的复仇,以最残酷、最彻底的方式,埋葬了陈教授和他身边最后的核心死忠。流沙毒气坑的墨绿毒雾仍在缓慢扩散,酸液池的白烟袅袅,悬石崩塌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那片区域,已然成为生人勿近的绝地。祭坛上,残存的守护者们,在短暂的死寂中,几乎能听到彼此劫后余生、剧烈的心跳声。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阵踉跄、杂乱、却依然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从祭坛另一侧——西北方向的“鹰愁涧”隘口附近传来。紧接着,几条浑身沾满泥污、草叶和暗红色虫液、防化服破碎、脸上写满疲惫与疯狂的身影,从一片被战斗摧残得东倒西歪的怪木和巨石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科考队的残兵!大约四五个人,正是之前被桑吉姆驱动的虫潮冲散、在“神泣之路”外围与虫群苦战后侥幸逃脱、躲藏起来的那一小股。他们目睹了陈教授最后的疯狂和凄惨的死状,也看到了同伴在陷阱中瞬间覆灭。极致的恐惧让他们几乎崩溃,但求生的本能和对“任务”残存的一丝执念(或者说是对空手而归将面临惩罚的恐惧),让他们在首领(一名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抓痕、眼神凶戾的中士)的强令下,没有趁机逃跑,反而趁着祭坛上守军注意力被陈教授吸引、木桑暴露位置、桑吉姆昏迷的时机,试图从侧翼发动最后一次偷袭,目标依旧是“唤神柱”和“星陨之核”。他们认为,这是最后的机会,守军已经灯枯油尽,只要抢到圣物,一切牺牲都值得。

他们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弹药所剩无几,人人带伤,但手中的枪械依然握得很紧,眼神中混合着绝望、贪婪和一种困兽犹斗的凶狠。他们没有像陈教授那样疯狂地直冲,而是散开成松散的队形,利用地形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祭坛核心区域逼近。他们避开了南面那片明显的死亡陷阱区域,选择从西北侧,也就是“鹰愁涧”隘口与祭坛之间,一片相对干燥、长满了低矮灌木和一种叶片肥厚、颜色暗红、在幽光下仿佛浸了油脂的奇异植物的坡地靠近。

这片坡地,是通往祭坛核心的几条次要路径之一,相对平缓,但植被茂密,视线受阻。多吉祭司生前并未在此布置类似“绝地网”的致命陷阱,因为这里距离圣坛核心稍远,且植被特性特殊,容易引发难以控制的山火,反伤自身。但此刻,这片植被,在shirley杨和刚刚被族人用草药唤醒、依旧虚弱的桑吉姆眼中,却成了最后一道可以利用的天然屏障。

“他们从‘油木坡’上来了!”阿莱趴在“唤神柱”基座旁一块岩石上,压低声音报警,声音带着焦急。他手中只剩最后一根吹箭,弓弦也在之前的战斗中绷坏了。

木桑如同鬼魅般重新隐入阴影,但shirley杨看到他对自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从侧后方迂回骚扰,但无法正面阻挡。

桑吉姆被一名巫祝学徒搀扶着,靠在柱基上,她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坡地,又看了看越来越近、小心翼翼拨开灌木的敌人,脑中飞快地闪过爷爷曾经说过的话:“……油木,叶厚含脂,遇火即燃,蔓延极快,烟有毒,慎用……谷中干燥时,一颗火星便可成燎原之势,焚山煮石……”

火!对了,用火!

他们现在没有弹药,没有力气正面硬拼,但可以利用这片天然的“燃料”!

“杨小姐……”桑吉姆急声道,因为虚弱而气息不稳,“那片坡地,长的是‘鬼油木’,极易燃烧,而且燃烧的烟有毒,能让人头晕目眩……我们可以放火,拦住他们,甚至……烧死他们!”

shirley杨闻言,眼睛一亮。火攻,在古代和现代战争中都是有效的阻敌、歼敌手段,尤其是在这种植被茂密、敌人队形相对集中的情况下。但她立刻想到问题:“我们没有点火的东西,枪里没子弹了,打火石……也未必来得及。而且,火势一旦起来,风向不对可能会烧到我们自己。”

桑吉姆看向木桑之前隐没的方向,又看向阿莱:“木桑……有火镰。阿莱,你还有力气吗?去帮木桑,收集一些干燥的引火物,堆在坡地下风口。然后,等他们大部分进入坡地中段,从下风口点火!现在……是南风,火会往坡上烧,不会朝祭坛来。只要火势够大,他们要么被烧死,要么被逼退!”

“可是,桑吉姆姐,木桑大哥一个人要点火,还要引开他们注意……”阿莱担心道。

“我去。”shirley杨挣扎着站起身,尽管左臂疼痛,失血让她有些眩晕,但她知道此刻必须有人吸引敌人注意力,为木桑和阿莱创造点火的机会。“我绕到侧面,制造动静,吸引他们。桑吉姆,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祭司的遗体和圣物。”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桑吉姆抓住她的手。

“没时间了!”shirley杨看着敌人已经进入坡地,距离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已经能看清脸上狰狞的表情。她推开桑吉姆的手,捡起地上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狙击步枪,当做棍棒,又从一个科考队员尸体旁摸到一把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她之前没注意到),检查了一下,插在腰间。“按计划行动!阿莱,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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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咬了咬牙,抓起地上一个破皮囊(里面可能还有些干燥的碎叶),猫着腰,朝着木桑之前指示的下风口方向,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快速跑去。

shirley杨则深吸一口气,朝着坡地的另一侧,也就是敌人的右翼方向,迂回前进。她必须让敌人看到“威胁”,将注意力吸引过来。

坡地上,那几名残兵正小心翼翼地向祭坛核心推进。领头的伤疤脸中士忽然抬手,示意停止。他狐疑地看了看寂静的祭坛,又看了看周围茂密的、散发着怪异油脂气味的暗红色灌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太安静了。那些土着明明还有活人,为什么没有反击?

就在这时,右侧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沙沙”声,似乎有人快速跑过!

“那边!”一名队员低呼,枪口立刻指了过去。

伤疤脸中士眼神一厉:“开火!试探一下!”

“哒哒哒!”几声短点射,子弹打进灌木丛,打断枝叶,却没有听到惨叫。

“追!小心点,可能是诱饵!”伤疤脸中士一挥手,带着三名队员,呈战斗队形,朝着声响方向谨慎地追去。剩下一名队员留在原地,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他们的注意力,成功被shirley杨制造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下风口位置,木桑和阿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落叶,以及从“鬼油木”上剥下的、油脂含量最高的肥厚叶片,堆成了一个不大的火堆,就位于坡地中段偏下、且处于上风的位置。木桑取出随身携带的火镰和火绒,开始快速敲击打火。

坡地上,那名负责警戒的队员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下风口方向。但茂密的灌木遮挡了视线,他只看到一片摇晃的暗红色叶子。

“嘿,那边好像有……”他刚想出声提醒同伴。

“嚓!”一点火星在木桑手中亮起,点燃了火绒,随即引燃了干燥的枯叶。火苗腾起,迅速舔舐着富含油脂的“鬼油木”叶片!

“呼——!”

仿佛浇上了汽油,那堆不大的火堆,瞬间爆燃!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夹杂着青绿色的炽白火焰,升腾起数米高!并且,火焰如同拥有生命,沿着“鬼油木”的枝叶和地面堆积的厚厚落叶层,以惊人的速度向坡地上方蔓延开去!火借风势(南风),风助火威,眨眼之间,就形成了一道数米宽、熊熊燃烧的火墙,并且迅速向两侧扩展!

“火!着火了!”那名警戒队员魂飞魄散,嘶声大叫。

正在追击shirley杨的伤疤脸中士等人闻言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下方,烈焰熊熊,浓烟滚滚(那烟雾果然呈青黑色,带着刺鼻的焦臭和甜腻气味),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周围的“鬼油木”仿佛一点就着的油桶,噼啪爆响,火星四溅,瞬间就将他们的退路切断,并且从两侧包抄过来!

“撤退!往坡上跑!避开火头!”伤疤脸中士肝胆俱裂,再也顾不上追击,掉头就朝着坡顶(祭坛方向)没命地狂奔!其他队员也哭爹喊娘地跟上。那名警戒队员跑得慢了一步,被一道窜起的火舌舔中后背,瞬间变成一个火人,惨叫着滚倒在地,很快就被火焰吞噬。

烈火如同有生命的墙壁,在坡地上疯狂推进,吞噬着一切。高温和有毒的浓烟让幸存的四名敌人呼吸困难,视线模糊,皮肤灼痛。他们拼命向坡顶逃窜,但火势太快,很快就被火焰从两侧和后方追上、包围。

“啊——!”又一名队员被倒下的燃烧树木砸中,淹没在火海中。

伤疤脸中士和最后两名队员,勉强冲出了火墙最猛烈的区域,连滚爬地冲上了坡顶边缘,身上多处烧伤,衣服冒着烟,脸上漆黑一片,剧烈咳嗽。他们回头望去,来路已是一片烈焰地狱,根本无法返回。而前方,就是他们一直觊觎的祭坛核心,那根“唤神柱”和顶端的“星陨之核”,就在几十米外。

但此刻,他们眼中再也没有贪婪,只有无边的恐惧和绝望。身后是火海,前方是严阵以待(虽然人少)的守军。他们弹尽粮绝,伤痕累累,被烈火和毒烟折磨得几乎虚脱。

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几根精准的吹箭,从侧方的岩石后射出,命中了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箭上的麻痹毒素迅速发作,三人闷哼着,瘫软在地,再也无力挣扎。

火势在烧到坡顶边缘、缺乏连续植被的地方后,蔓延速度终于减慢,但依旧在坡地上熊熊燃烧,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火焰屏障,将祭坛与西北方向彻底隔绝。灼热的气浪和有毒的浓烟,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让祭坛上的人感到口干舌燥,呼吸不畅。

shirley杨从另一侧绕了回来,脸上被烟熏得发黑,剧烈咳嗽着。木桑和阿莱也从下风口方向撤回,身上带着烟火气,但眼神明亮。

火攻,成功了。利用地形植被的特性,一把火,将最后残存的、具有威胁的敌人,或烧死,或逼入绝境,轻松解决。代价是,坡地上那片奇特的“鬼油木”林,连同其中可能蕴藏的其他生灵,化为了灰烬。但此刻,生存是第一要务。

桑吉姆看着坡地上跳跃的火焰,又看向被木桑制服的、瘫在地上的最后三名敌人,脸上没有喜色,只有疲惫。她走到“唤神柱”前,仰望着那枚光芒似乎又微弱了一丝的“星陨之核”,又看向幽潭方向那越来越不稳定的墨绿光芒和低沉的轰鸣。

地面上的敌人,似乎真的清理干净了。但这片土地的痛苦与躁动,并未平息,反而随着“神宫”深处胡八一的干预(或挣扎),以及地面接连的战斗与破坏,变得更加剧烈。

火攻阻断了外敌,却也烧焦了一片土地。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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