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喧一阵子,林锐看向面前的李县尉。
“县尉,方便的话,能否帮我引荐一下县令?”
林锐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布袋。
“这没问题,你跟我来!”
李县尉也不含糊,带着林锐朝库房走去。
库房小厮看着李县尉来了,也是立即起身打着招呼。
“这位是边军,林锐,前来兑换军功的!”
库房小厮朝着林锐微微躬身,林锐同样还礼,而后将布袋子缓缓拿起。
“你杀了几个鞑子?”
小厮翻出一本帐本,准备进行登记。
“不多,也就十五六个!”
林锐随口回答。
“十五……多少?十五六个?”
眼前负责记帐的小厮猛然一个激灵,不敢相信地抬头。
就连旁边的李县尉,也是快步走了过来:“你刚刚说多少?”
“十五六个吧!”
林锐打开面前的袋子,露出里面砍下来的耳朵。
耳朵是兑换军功的标志。
“这得多少钱,一个白身鞑子十两银子,这差不多得上百两了!”
李县尉看着这么多耳朵,不由得拍了下林锐的肩膀:“行啊,小伙子,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而已!”
林锐没有过多的解释,李县尉多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数额已经达到百两银子,而且要是按照军功,至少应该是百夫长级别!”
面前的小厮看着这么多耳朵,一时间也拿捏不定。
“还请稍作休息,我得禀告县令!”
小厮朝着林锐微微躬身,迅速跑了出去。
李县尉连忙招呼林锐坐下。
稍微等待了片刻,县令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杨县令!”
看着县令进来,李虎微微躬身,打着招呼。
林锐同样也跟着行礼。
“我听说有人杀了十五六个鞑子?”
县令杨成在主位落座,打量着面前的林锐。
“正是在下!”
林锐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做得不错,功劳给你记上!”
杨县令这么一说,林锐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只是记上功劳?
看样子是想要私吞一百多两银子的赏金啊!
“县令大人,门外的告示牌上,分明写着,猎杀白身鞑子一名,奖白银十两!”
林锐再度念叨了一句,县令面色微微一僵。
“诶,你身为边军,应该知道,这些年鞑子南下掠夺,各地郡县早已入不敷出!”
“你若是真想要银钱,我可以给你挑选几亩地,权做奖励!”
杨县令声音不由得一沉。
挑选几亩地?
你到时候随便给我发配几亩荒地,我找谁去说理?
“属实是不好意思,杨县令,当兵吃饷,我只需要银钱!”
林锐没有退缩,不卑不亢地说道。
杨县令的脸色有些阴沉。
“你凭借一己之力击杀十多个鞑子?这件事我们还要去核实!”
“毕竟边境刚刚溃败,说不定某些人捡漏,也说不准!”
“你把东西留下,我安排人核实之后,自然会给你如实发放!”
杨县令留下这么一句,挥舞衣袖起身离开。
林锐站在原地不动。
等到杨县令走了以后,县尉李虎快步来到林锐的身前,轻轻叹了口气。
“县衙里面缺钱,白银你是别指望了,换点军功得了!”
“要是僵持下去,恐怕连军功都没了!”
李虎安慰了一句。
林锐没说话,只是缓缓抬头:“按照大干军律,斩杀鞑子可逐级上报,县令他拿着耳朵,可以去郡里报销赏银开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实际上,整个国家都没钱!”
李县尉看了一眼林锐:“国家下拨赈灾款,层层克扣,进入到县衙,已经不足十分之一!”
“否则我们也不必关闭城门,眼睁睁地看着流民饿死!”
“所幸如今已是深冬,大雪封山,鞑子暂时无法入侵!”
“反倒是城外的这些流民,难活了!”
李县尉双手背负在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冬至将至,气温还要更加冷上几分。
这些流民没有御寒的衣物,又没有食物充饥,恐怕根本挺不过这个寒冬!
林锐一阵沉默。
原本以为进入到县城,能够兑换银两,购买几车粟米!
但现在来看,整个县城,也是清水衙门。
“一下没注意就说多了!”
李虎转头看向面前的林锐:“我家里还有几间空房,不如暂住几日?”
“我与你相见甚欢,能否彻夜畅谈?”
面对着李虎的邀请,林锐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是李虎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伸手就将他拽了出去。
一直走出县衙,李虎方才压低了几分声音。
“这位小兄弟,先别着急,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虎这么说,林锐心头疑惑,但也没有继续反抗,跟着他来到住地。
李虎住的地方,距离县衙并不是很远,楼上的窗户,刚好能看到县衙的后街。
选择住在这个地方……
林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李虎。
“这位小兄弟,你应该不是士族子弟吧?”
李虎打量着面前的林锐,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属实是让他有些拿捏不定。
“当然不是!”
林锐笑了笑,指了指身上的破旧衣衫:“哪里有士族子弟,如此落魄!”
“那你应该知道,大干王朝,皇帝与士族共治天下!”
李虎这么说,林锐也是回过神来,眼神不由得微微眯起。
“那你的意思是……”
李虎没有明说,而是看了一眼逐渐昏暗的天色。
“稍待片刻,你就了然!”
李虎转身下楼,打开灶台,倒入些许冷水,中午剩下的竽头稀粥,顿时热气翻涌。
没多久,他端着两碗竽头稀粥,走了上来。
“家里没啥吃的,也就一根咸菜,几口稀粥!”
李虎将稀粥放在林锐的面前,上面飘着半根咸菜!
这样的伙食,比自己在山上吃的都要差一些。
竽头粥只不过是为了果腹,加了些许进去,不然纯粹喝些汤汤水水,要不了多久就会饿。
“已经足够了!”
林锐喝了一口,抬头看向窗外。
半碗稀粥下肚,林锐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
“来了!”
李虎轻轻说了一句,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县衙后方。
一辆板车,缓缓停靠在府衙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