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大营,中军帐。
黄河以北。
完颜宗翰(粘罕) 正与一众金军高级将领围在地图前,商讨渡河后的具体进攻方略。
突然,一名探马急匆匆闯入帐中:“禀报大帅!河南急报!开封宋军……动向有异!”
完颜宗翰眉头一皱:“讲!杜充那老儿,耍什么花样?是加固城防,还是准备南逃?”
探马抬起头:“回大帅!都不是!据多方哨探确认,宋军正大规模出城!
数万兵马正在开封城外旷野上,紧急挖掘壕沟,广布陷马坑、拒马,铺设铁蒺藜!看其架势……竟像是要……要在城外与我军进行野战!”
“什么?!”
“野战?”
“宋人疯了不成?”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众金将面面相觑。
“哈哈哈!” 张从龙勇狂笑出声,“杜充老儿是吓傻了么?就凭宋军那些软脚虾,也敢出城与我大金铁骑野战?简直是自寻死路!正好省了咱们攻城的力气!”
张从龙是金国驸马。他武艺高强,掌中一对八棱紫金锤。
此次请命助完颜宗翰南下。
完颜宗翰却并未发笑。
“不对劲……杜充此人,色厉内荏,贪生怕死,绝无此胆魄!此事背后,必有蹊跷!”
“可探明是何人主导?宋军阵中,可有异常动向?尤其是……是否有陌生旗号或精锐部队出现?”
探马努力回想,禀道:“回大帅,具体主导者尚未明确,但城头‘杜’字帅旗未变。
不过……哨探曾隐约见到有‘岳’字旗和……和一面‘齐’字旗在城外工事区频繁活动。
另外,似乎有少量骑兵,甲胄极为精良,不同于寻常宋军,但数量不多,行踪诡秘。”
“‘齐’字旗?精锐骑兵?”
完颜宗翰眼中寒光一闪,“又是那建康的齐霄?数月前一战他亦有耳闻,金兀术前往蒙古讨要马匹,要报一箭之仇,不过月余,他当真不心疼那神甲军?”
沉吟片刻,冷哼一声:
“传令下去!前锋渡河后,不可轻敌冒进!多加哨探,务必摸清宋军真实意图和兵力部署!
本帅倒要看看,这杜充和那齐霄,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是!” 众将凛然应命,原本轻松乐观的情绪,被一丝不确定的阴云所笼罩。
扬州行宫,寝殿。
与北方前线的肃杀紧张形成天壤之别的,是扬州行宫内一派歌舞升平、暖香慵懒的景象。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殿内灯火璀璨,暖炉熏香。
赵构半倚在软榻上,身着常服,面带微醺的红晕,正与几名新纳的妃嫔调笑嬉戏。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江南点心与时令鲜果,酒香四溢。
对于数百里外开封正在发生的备战,他浑然不觉,也刻意不去过问。
宰相黄潜善和汪伯彦,深知皇帝心思,为了迎合上意,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假象,早已以皇帝名义下达严令。
禁止任何人在朝堂或宫内议论开封战事,违者重罚!
所有关于前线的紧急奏报,都被他们或扣押,或轻描淡写地处理为
“小股金兵骚扰,杜充足以应付”。
“陛下,再饮一杯嘛……” 一名妃子娇声劝酒。
赵构哈哈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在他看来,只要金兵一时打不过长江,这江南的富贵繁华,便能继续下去。
至于北方的烽烟和将士的死活……那似乎已是另一个国度的事情。
三日后,黄昏。
开封城外二十里,金军大营。
滚滚烟尘如同铺天盖地的黄云,缓缓沉降。
完颜宗翰亲率的金军主力,抵达预定位置,开始沿着一条地势稍高的土岭,安营扎寨。
数不清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迅速冒出,营盘连绵十数里,惊得方圆数十里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中军大纛之下,完颜宗翰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立马高岗,远眺南方那座在暮色中的古城。
与此同时,开封城外,宋军防御阵地。
经过几天的的疯狂抢筑,一片依托城墙、层层设防的野战防御体系已初具规模。
最前方,是纵横交错、深达数米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木。
壕沟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陷马坑、拒马、铁蒺藜。
再往后,则是由沙袋、夯土和木栅构筑的简易胸墙和箭楼,宋军步兵主力已依据营寨,分区域严密设防。
岳飞巡视在阵地最前沿。他已将两千神甲铁骑做了拆分。
自领五百伺机而动。
麾下猛将张宪率五百骑为左翼策应,兼顾支援城南张用、曹成等义军阵线。
另一员骁将徐庆率五百骑为右翼策应,随时增援城东王善部及应对可能的侧翼攻击。
另一员汤怀则领五百骑摸到附近村里在开展战后偷袭金军粮草大营。
如此部署,既保证了神甲军的突击威力,又增强了整个防御体系的弹性和韧性。
开封北门城楼及瓮城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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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霄将亲自坐镇于此,这里是直面金军主攻方向、也是前往滑州的关键位置。
他身边,张奎率领五百神甲铁骑,是为监视杜充、防止其狗急跳墙的保障。
齐霄远眺金军大营的规模,眉头紧锁。
敌军兵力远超预期,这将是一场消耗战。
他转头对身旁的张遇道:“张将军,北门防务,重中之重!步卒守城,神甲骑策应,万不可有失!尤其要警惕突袭和炮石!”
“末将明白!誓与北门共存亡!”
开封城内,留守司衙门。
杜充坐在大堂上,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金鼓和马嘶声,脸色苍白。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齐霄“建议”加强堤防、并需“联合用印”方能调动河工兵士的公文。
齐霄的强硬和城外强大的敌军,让他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踱步。
“齐霄小儿,挟兵自重,咄咄逼人!
岳飞匹夫,一味逞强!出城野战,胜算几何?一旦惨败,金军破城,我杜充还有活路吗?”
“不!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必须留后手!”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空白纸条,提起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着尔等即刻秘密准备突火器具,精选可靠死士,待城外战事最酣、无暇他顾之时,听吾密令!
此事关乎大局,务必隐秘。”
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小心地将纸条卷成细卷,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中,用蜡封好。
“来人!” 他低声唤道。
一名一直侍立在阴影中心腹应声而出,是杜充真正信赖的死士。
杜充将铜管递给他,“立刻将此密令,亲手交到黄河工段营的刘把总手中!告诉他,依计行事!记住,若遇盘查,毁令自尽,亦不可泄露半分!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是!老爷放心!”
“齐霄……岳飞……是你们逼我的……若你们能击退金虏,自然用不上此策……若你们败了,为了大局,也休怪我心狠手辣!”
夜幕,渐渐降临。
金军大营中,灯火如星海,炊烟袅袅,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喧哗,如同一头正在休息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开封城内外,宋军阵地上,火把林立,往来穿梭,鸦雀无声,只有兵甲摩擦的细响,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