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足狂笑一声,当先激射而入。
白发美妇却非要带着元瑶与妍丽进入裂口——
显然是要用此二女,来牵制韩立。
周六与苏澜亦随木青进入裂口——
二人亦想看看,那冥河神乳究竟是何模样。
韩立单手一挥,七八道金弧在雷鸣声中接连向后激射,直指身后百馀丈外——
那里正有一团银弧闪动不定,正是一路追出不知多少万里的冥雷兽。
此兽一见金弧袭来,不惊反喜,张口喷出一股银霞,将数道辟邪神雷无声卷入,随即大口一吸,尽数吞回腹中。
“轰隆隆”几声闷响自其腹中传来,冥雷兽却目露欢愉,仿佛品尝了人间至味。
趁此机会,韩立背后双翅猛振,化为一根晶丝消失不见,几个闪动间已至数百丈外,暂时拉开了距离。
冥雷兽见此却不着急,口中低吼一声,四肢银弧缭绕,才不急不缓地追去。
韩立不必回首,亦知此兽所有举动——
这般情形,一路上已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此兽遁速之快,犹比他全力飞遁还胜一线。
纵使拉开些许距离,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又会被其一点点追及。届时,此兽便会毫不客气地发起远攻。
起初,它曾喷出道道银色雷弧,威力骇人。然韩立身怀辟邪神雷,又有雷袍护体,接下并不费力。
冥雷兽见状,当即停喷雷电,转而挥出一道道青色爪芒。
爪芒初时不过巴掌大小,离爪未远,便在破空声中暴涨至丈许,数道齐发之下,连四周空气都似被一吸而尽,令人顿生逃无可逃之感。
若非韩立背后风雷翅亦非凡物,可将风雷两种遁术短时合一,恐怕那一击之下,便要殒命大半。
饶是如此,他仍险象环生,数次险些被那诡变多端的爪芒击中。甚至不久前,仅被爪芒边缘扫中些许,便已吃了不小的苦头。
良久,他方有机会飞入灰色山脉。
袖中白芒一闪,一枚玉牌落入掌心,上印九宫图纹,却已自中心碎裂成片。
韩立面色微变,回首一望,随即收牌,另一手拂过储物镯,一张紫纹符录浮现——
太一化清符!
他毫不迟疑,指尖轻振,符录应声而裂,数枚银灿符文跃出,绕身飞转。
“噗”的一声轻响,符文化雾,将他吞没。
雾散时,人已无踪。
韩立虚化身形,徐徐落至一株古树下,默然仰首。
约莫一顿饭工夫,天边隐隐传来雷鸣。
雷光掠过,冥雷兽裹着银弧疾驰而过,丝毫未觉山下隐匿之人。
几个闪铄,银弧便消失在天际。
韩立目光微动,仍隐于树下不动。
又过一顿饭工夫,他才肩头轻震,银光流转间身形渐现。
符文自体内接连飞出,于低空聚成紫符,飘然落下。
他袖袍一卷,符录没入其中。
随即青光泛起,再化青虹,朝着冥雷兽消失的方向——
疾掠而去。
不多时,韩立已回到原先那道黑色光幕之前。
另一边,与苏澜失散的周六,目光已被大殿中央一处泛着白光的深洞牢牢攫住。
他小心靠前,在边缘驻足,俯身下望,神色顿时一动——
此洞斜贯向下,洞壁圆滑如釉,并无阶梯;目之所及,只有淡淡白光朦胧浮泛,竟不见底。
略一思量,他便纵身飘入洞中,缓缓沉落。
洞窟极深,落下千馀丈仍未见底,唯有阵阵凉风自下方涌来,显是另有通风之处。
又降数百丈,耳边忽闻隐隐雷鸣与兽吼交织,间或传来震天巨响,连四壁都随之轻颤。
周六心下一凛,缓住坠势,神念向下扫去。
片刻之后,只见下方白芒一闪,出口竟已在眼前。
神念探查,并无异常。
他心神稍定,悄然落至地面,目光疾扫——
眼前竟又是一座巨殿,规模比上层殿宇大了数倍,精美华贵更是天壤之别。
地面铺砌着华美白玉,四壁与穹顶皆嵌有碗口大的晶石,柔光流转,将整座大殿映照得辉煌夺目。殿内灵气远较上层浓郁,两侧小花坛中,更生着数丛灵花灵草,色泽鲜润、灵光莹莹,不知已在此静绽了多少万年。
“六郎!”
苏澜带着元瑶与妍丽忽现身后。
周六这才定下心神,转向前方——
血雾无声翻涌,难以窥清内里,但隐约是地血老怪等人联手之势;而对侧雷光狂卷之间,竟有两头独角怪兽时隐时现,怒吼如雷,仿若双兽共御雷电,攻势如潮。
难怪连几位妖王联手,亦显支绌。
韩立也已赶到。
目光一扫,骤然凝住——战团正下方,赫然现出一口数丈宽的翠绿水潭。
潭中白雾缭绕,灵气氤氲,隐隐透出一层血色光晕。
“冥河神乳……”
他心念疾转,眼底闪过一抹锐光。
“木道友,”白发美妇的声音忽在木青耳畔响起,“你我联手一击,先破此物。地血兄与傀儡暂为掩护。”
木青点头称好。
同一时刻,立于紫血傀儡肩头的血袍人亦闻此音。
他胸前那致命大洞已愈七分,仅目中神光略黯,倒无大碍。
血袍人眉峰微蹙,目光扫向下方——
紫血傀儡紧握雷锥的五指内侧焦黑一片,隐有焦糊之气。
他长吐一气,亦缓缓点头。
随即单足猛踏傀儡肩头,袖中金光一闪,飞出一只狭长木匣。
口诀轻诵,匣盖弹开,七道异色遁光迸射而出。
光敛处,现出七具形态各异的傀儡:或似妖兽,或如飞灵,亦有半人半妖之形,更有一对虫兽——一若巨蚯,一如放大了千百倍的铁蚁。
七傀皆由奇金铸成,通体符文明灭,显是地血老怪心血炼就之物。
白发美妇见状,低笑一声,身形滴溜溜一转——
八股黑气自她周身骤然涌出,每道黑气中各裹着一道身披黑甲的模糊人影。
正是那八名阴甲鬼王。
八王甫现,一言不发,齐围美妇盘膝而坐。
浓重阴气自他们身上弥漫涌起,倾刻间化作一片亩许大的漆黑云团,翻涌不休。
冥河神乳入手,周六五人眼神交错间,已存脱身之念。
身形如电,五人霎时分撤,欲趁乱遁离四大妖王掌控——
廊柱幽影幢幢,却始终不见六足身影。
他……去了何处?
原来六足竟已潜入池底,更通晓那罕为人知的切脉之术。
金甲傀儡心中大急——
若真被他断了池与灵脉的牵连,就算能将来犯者尽数诛灭,回到族中也难逃重罚。
隐忍多时,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骤然出手!
却未料到,木青竟如此警觉,早在四周布下无数灵丝为网。金甲傀儡稍有不察,行迹立露。
不过……
既已现身,那便无需再藏了。
木青终究率先陨落。
白发美妇无暇顾及头顶黑色光阵,手腕一翻,掌中已多出一只黑色皮袋,往空中一抛。
皮袋轻旋,袋口倒垂,霎时灰蒙蒙的阴气如瀑倾泻——
百馀具身形异常高大、披甲执刃的阴甲鬼兵,赫然现形!
原来此女一直暗藏此队鬼兵,留作后手。
她口中发出一声锐利尖啸,抬指直指远处的金甲傀儡。
鬼兵齐动,刀剑并举,驾起惨惨阴风,如黑潮般向金甲傀儡掩杀而去。
殿门之外,周六五人身影乍现。
衣袂尤带风雷之气,方才殿中的连番激斗、妖王陨落之象,犹在眼前。五人相顾,呼吸微促,眼底皆有一丝未散的凛意。
回望那巍峨殿门,其内光影交错,厉啸与轰鸣隐隐传来,恍如隔世。
暂得喘息,心头却仍跳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