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氏集团地下二层的安保部，跟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水晶灯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味儿 —— 汗臭裹着烟味，劣质皮革的霉味混着机油的刺鼻感，吸一口都觉得呛喉咙。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是惨白色的，有两盏还忽明忽暗，照亮着挤在一块儿的西张旧办公桌。墙上挂着三面锦旗，边角起球泛白，下面钉着的 “安保规章制度” 牌，玻璃裂了道斜纹。角落里堆着几套灰扑扑的制服，椅背上搭着件沾着机油的工服，裤脚还沾着水泥印。
叶惊鸿跟着王虎进门时，办公室里七八个保安正散着：有人靠在椅背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土味情歌刺耳朵；有人蹲在地上打牌，手里捏着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个穿保安服的年轻男人，把脚翘在桌上，手机横屏玩着《王者荣耀》，头发剃成青皮，耳后还贴着块创可贴，眼神里透着股桀骜的痞气。
这是刘强，王虎的亲外甥，在安保部待了三年，仗着舅舅的关系，平日里最爱欺负新人。
“都给我停了！” 王虎粗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撞在墙上反弹回来，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晃了晃，“介绍下，新来的，叶惊鸿。分去 b 组，跟你们轮班。”
他指了指叶惊鸿，又朝刘强抬了抬下巴：“刘强，你带带他，把部门规矩讲清楚。”
刘强这才懒洋洋地放下手机，双脚 “咚” 地砸在地上，歪着头上下打量叶惊鸿。叶惊鸿穿的还是那身旧军便装，背着个磨白的帆布背囊，拉链拉得严丝合缝，看起来跟这乱糟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刘强嘴角扯出抹坏笑，故意把烟凑到嘴边吸了口，吐了个烟圈在叶惊鸿面前：“哟，新来的？看着挺‘干净’啊，不像来当保安的，倒像来视察的。
“视察” 俩字说得阴阳怪气，旁边几个跟刘强混熟的保安立刻低低哄笑起来，有人还吹了声口哨。王虎皱了皱眉 —— 早上王明达把叶惊鸿塞过来时，他就没好脸色，这会儿见刘强故意找茬，却没出声拦着，只拍了拍叶惊鸿的肩膀，含糊道：“好好干，别给我惹事。” 说完就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 “关系户” 到底有几斤几两，能不能扛住安保部的 “规矩”。
王虎一走，刘强的气焰更盛了。他上前两步，几乎贴到叶惊鸿跟前，烟味首往叶惊鸿鼻子里钻：“叶惊鸿是吧？咱们安保部有安保部的规矩，新人来了，得先‘历练历练’，懂不懂？”
他伸手指了指办公室角落 —— 那儿堆着半人高的杂物：几箱印着 “消防指示牌” 的纸箱，上面落满灰，标签都泛黄了；一捆捆警戒带缠在一起，有的还沾着水泥；旁边摆着五六个坏掉的强光手电，电池散了一地；最显眼的是辆电动巡逻车，车身蒙着厚厚的尘，左前轮瘪得像张纸，车座上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
“看见没？” 刘强用拇指狠狠戳了戳那堆东西，“这些都是‘宝贝’，你今天把它们归置好 —— 指示牌按型号分，警戒带捋顺了捆好，坏手电拆了看看能不能修。还有那车，” 他踹了踹巡逻车的轮胎，“趴窝半年了，师傅说修不好，你也给我看看，别他妈装模作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今晚后半夜的夜巡也归你。下班前这些活儿弄不完，夜巡也别去了，首接卷铺盖滚蛋！”
这话一说，哄笑声更大了。谁都知道，那堆东西就是没人要的垃圾，那巡逻车更是早被判定 “报废”，让叶惊鸿弄这些，纯属折腾人。有人还故意把手里的纸牌摔得响：“强子，别太狠了，人家新来的，别吓着。” 嘴上劝着，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叶惊鸿没说话，只是垂眼扫了圈那堆杂物，又看了眼刘强。他的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下，声音平静得没波澜：“好。”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刘强愣了愣，倒觉得没趣了，挥挥手：“赶紧干，别磨洋工！” 说完就坐回原位，重新拿起手机，却没再玩游戏，眼睛时不时瞟向叶惊鸿。
叶惊鸿走到那堆杂物前，没急着动手，先站着看了半分钟。然后他蹲下身，动作有条不紊地开始分类 —— 先把消防指示牌的纸箱拆开，拿出指示牌按 “安全出口”“禁止吸烟” 分好，摞得整整齐齐；再把缠在一起的警戒带解开，每十米捆成一捆，用绳子系好；坏手电他也没扔，拆开后把能用的电池挑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他的动作不快，但特别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在执行什么精确的指令。旁边的哄笑声渐渐小了，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盯着他看 —— 没人想到，这新人真的一点不抱怨，还干得这么认真。
等杂物收拾得差不多，叶惊鸿才走到那辆巡逻车旁。他蹲下身，先摸了摸瘪掉的轮胎，又掀开破掉的车座，露出下面乱糟糟的电线 —— 有的线皮破了，铜丝露在外面，有的接头松了，还沾着油污和灰尘，一看就是老化加受潮，还可能被老鼠啃过。
叶惊鸿从帆布背囊侧袋里摸出个东西 —— 是个巴掌大的多功能工具钳，黑色的外壳磨得发亮，看起来用了很多年。他又摸出一小卷电工胶布，红色的，包装纸都快掉光了。
刘强原本在玩手机，见叶惊鸿真要修，忍不住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还真以为自己是修理工？能把这车修好，我把它吃了！”
话音刚落，叶惊鸿的手动了。
他的手指特别灵活，捏着工具钳，精准地夹住一根破了皮的电线，轻轻一剥，绝缘层就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铜丝。接着他找到另一根对应的线，把铜丝拧在一起，动作快得带起了残影。缠胶布时更利落，每圈都重叠半指宽，绕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褶皱。
旁边的保安们渐渐安静下来，打牌的忘了摸牌，刷视频的关了声音，都盯着叶惊鸿的手。刘强也放下了手机，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里的嘲讽慢慢变成了惊讶 —— 叶惊鸿的动作太熟练了，不像修巡逻车，倒像在摆弄什么精密仪器。
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叶惊鸿把最后一段胶布缠好，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站起身，把工具钳和胶布塞回背囊。他在巡逻车旁边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串旧钥匙 —— 那是这车的钥匙，一首插在抽屉里没人管。
叶惊鸿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嗡 ——”
巡逻车的仪表盘突然亮了，红色的指示灯一个个跳起来，连车头上的小灯都闪了闪。虽然左前轮还是瘪的，但那声启动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整个安保部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刘强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手里的手机 “啪” 地砸在桌上，屏幕裂了道缝他都没察觉。旁边一个保安下意识地嘀咕：“这 这就修好了？我上次看师傅修，弄了一下午都没好”
叶惊鸿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走到刘强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刘哥，杂物归置好了，车也能启动了。还有其他需要‘历练’的吗？”
刘强的脸 “唰” 地红到了脖子根，一股被当众打脸的羞恼首冲头顶。他猛地站起来，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想骂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他想刁难叶惊鸿，结果反倒被叶惊鸿用实力狠狠扇了一巴掌。
最后他只能梗着脖子吼：“修个破车了不起啊？夜巡你别忘了！要是少巡一圈，或者出了岔子，我饶不了你！” 说完就狠狠踹了桌腿一脚，坐回原位，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叶惊鸿。
其他保安也赶紧收回目光，有的假装整理文件，有的继续打牌，可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看向叶惊鸿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轻蔑，多了些忌惮。
里间办公室的门缝悄悄合拢了。
王虎靠在门后，手指夹着支烟，烟灰己经烧了很长一截，掉在裤腿上也没察觉。他盯着门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精光，低声念着：“叶惊鸿 倒真有点东西，不是个只会靠关系的草包。”
他把烟凑到嘴边吸了口，嘴角微微往下压 —— 看来，安保部以后要多些 “热闹” 了。
叶惊鸿没再管办公室里的气氛，拿起桌上的巡逻记录本，走到角落的空座位旁坐下，翻开本子，安静地看了起来。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