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声刚歇，重组的骨刃已被锈蚀巨人死死攥在掌心。
幽蓝双眼骤然亮起，冰冷的金属声穿透风暴：
“变量无效，归零继续。”
话音未落，骨刃带着混沌雾气猛地挥下，直指太极混沌号的驾驶舱。
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锈红色痕迹，”嗤啦”作响，
西墙的碎石被气浪掀得漫天飞，砸在机甲外壳上噼啪乱响。
陆子墨的拇指在启动键上悬了三秒。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正渗着细血珠，混着机甲操作舱内循环冷气的湿意，
在皮肤上洇出淡红的水痕。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战术耳机的骨传导装置上，像擂在青铜上的木槌。
“阴阳调和模块预热完成。”
玄风子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淡蓝色的数据流在控制台上方凝聚，
边缘泛起淡紫色光晕，
“核心温度873c，检测到锈蚀巨人k型能量波动异常。”
陆子墨的视线扫过观察窗。
苏晚晴正弓着背搬最后一箱青铜残片，发梢被气浪掀得乱飞，
却仍固执地用牙咬着根铜丝，要把散架的机关鸟零件捆紧。
机械工兵的金属触手在她身边辅助，磁吸夹泛着幽蓝的光。
二十步外，李铁的战术靴碾过碎石，把最后一个伤员推进地堡时，
后背的甲片被锈蚀巨人之前的冲击波擦出半道焦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那是他十六岁生日时，陆子墨用报废的青铜弩机给他打的甲片。
“清越！”陆子墨对着通讯器沉声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没半分犹豫。
“在呢，陆哥！”
宋清越的声音裹着硝烟味传过来，观察窗角落的小屏里，
他单膝跪地死死按住引爆器，护目镜上沾着泥点，
“备用炸药包已经埋进西南角的裂隙，您要我现在引爆吗？”
“不用。”陆子墨果断打断他，手指终于按下启动键。
“嗡”
太极混沌号的核心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双臂的青铜甲胄里，
金色光纹如活物般窜动，顺着关节缝隙爬向天灵盖的观测台。
陆子墨能感觉到能量顺着脊椎往上涌，灼热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这不是对抗，是引导。”他对着通讯器沉声说道，声音透过骨传导装置传到每个队员耳中。
机甲的青铜翼完全展开，翼尖符文连成的太极图突然旋转起来，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些被风暴卷着的混沌粒子，正顺着阴阳鱼的轨迹，形成螺旋状的青色屏障。
锈蚀巨人k型的脚步顿住了。
它由金属残片堆砌的腿部陷进焦土，幽蓝双眼的亮度骤然提升，
连带着身上的锈蚀纹路都泛起病态的紫。巨刃再次挥下，这次的目标是青色屏障。
“铛！”
巨刃劈在屏障上的刹那，金属碰撞的轰鸣化作钟磬般的颤音。
锈蚀巨人自己释放的混沌能量顺着屏障螺旋倒灌，
它的动作突然迟缓如陷泥沼，关节处的残片开始簌簌掉落。
“检测到能量反馈回路！”玄风子的数据流突然稳定下来，淡紫色光晕明灭不定，
“巨人能量波动与古神编码的引导频段完全匹配，它的攻击是能量校准，不是敌意！”
陆子墨眼前的全息屏突然展开一幅复杂的能量图谱，红橙黄绿的光带交织成网，
清晰显示着锈蚀巨人内部的复制链路。
那些他曾以为是攻击模式的金属增生，此刻看来竟是一条条传输管道。
“它不是敌人，是反馈机制的一部分！”陆子墨脱口而出，指尖快速划过操作杆，
“玄风子，三模协同模式！”
“正在接入。”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波动，
“意志、因果、混沌三模同步运行，检测到多维威胁解析权限。”
陆子墨没接话，死死盯着图谱里风暴核心的节点。
那些跳动的光斑突然连成一条线，指向云层里那道越裂越大的缝隙。
三个月前在倒悬巷，他就是顺着类似的光轨，找到《墨子非攻卷》的。
“重定向！”他咬着牙推动操纵杆，战术手套都被机甲内部的高温烘得发烫。
太极混沌号的核心温度飙升到1200c，青铜甲胄表面滋滋渗出熔浆般的金液，
滴落在机甲台阶上，瞬间灼出小黑坑，蒸腾起缕缕白雾。
“不是封印，是送你们回去！”他的声音带着能量冲击带来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锈蚀巨人k型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却不再带着敌意。
这一次，陆子墨听出了不同，那声音里混着某种频率极低的震动，
像极了苏晚晴修复浑天仪时，青铜齿轮磨合的嗡鸣。
它的幽蓝双眼闪过一丝清明，金属残片组成的面部竟浮现出类似人类的释然。
嘴唇开合间，清晰的话语传过来，让陆子墨的血液都差点凝固：
“主导者，终于来了。”
转瞬之间，巨人的身体轰然崩解。
无数金属碎片如暴雨坠落，却在触地前化作点点幽蓝荧光，融入正在消散的风暴。
最后一丝余波没有扩散，反而朝着云层缝隙的方向缓缓飘去，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的风筝。
“它是在指引我们？”陆子墨的喉咙发紧。
“k型崩解前释放了信息模块，推测为意识残片。”
玄风子的扫描光束扫过战场，淡蓝色数据流闪烁不停，
“需要接入吗？可能有未知风险。”
陆子墨扯下战术手套，将手掌按在操作台上的生物接口。
冰凉的电流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青铜齿轮组成的星图、浑天仪里流淌的银色液体、还有一串不断重复的坐标，
正是之前传输了百分之九十的那个。
“指向混沌观测者核心。”他松开手时，额头已经沁出冷汗，
“这和三个月前倒悬巷的坐标一致。”
“警告！三模运行的痕迹正在被远程追踪！”
玄风子的声音突然拔高，数据流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
陆子墨猛地抬头看向观察窗。
苏晚晴不知何时站在地堡门口，正仰头望着逐渐放晴的天空，
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腰间挂着的青铜哨。
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时，她用废铜片给他打的，
说危急时刻吹一声，铸铜炉的火永远为他留着。
李铁从地堡里钻出来，后背焦痕还在冒着余烟，手里仍攥着之前固定拒马的扳手。
他走到宋清越身边，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带着刚经历战斗的粗粝：
“清越，辛苦你了，炸药包没白埋。”
宋清越咧嘴一笑，抹掉护目镜上的泥点，朝他点头，
两人的视线同时投向缓缓收拢青铜翼的太极混沌号，眼里满是敬畏。
宋清越把引爆器揣进战术腰封，抹了把脸上的硝烟，
对着观察窗咧嘴一笑，露出被火药熏黑的牙齿。
“陆哥！”苏晚晴突然挥手，青铜哨在阳光下晃出一道金光，
“核心温度降了，快下来！”
陆子墨按下操作舱的解锁键。
机甲的关节发出最后一声轰鸣，青铜翼缓缓收拢，像只疲倦的鸟。
他踩着还在发烫的机甲台阶往下走，苏晚晴已经小跑着迎上来，手里举着个裹了粗布的东西。
“刚从熔铸炉里抢出来的，还带着点温度。”
她把裹着粗布的东西塞进他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着铸铜炉残留的暖意。
粗布散开，露出半块青铜残片，上面的铭文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边缘还留着刚敲下来的毛边。
“是《墨子非攻卷》的新碎片，我猜和刚才的坐标有关。”
她指着残片上的纹路，语气里藏着一丝兴奋。
陆子墨摸着残片上的纹路，突然笑了。
风卷着硝烟掠过他的发梢，远处传来李铁喊战士们清点物资的声音，
宋清越的战术腰封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
云层里的缝隙彻底闭合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落在重新竖起的青铜拒马上，泛着冷硬的光。
玄风子的警报声还在耳边回响。
陆子墨知道，那些追踪信号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古神的清理程序，
可能是更高级的锈蚀体，也可能是另一个主导者。
但当他看向聚拢过来的同伴，看向远处城寨上方重新升起的炊烟，
那是幸存者们在煮今天的第一锅热粥，突然觉得所有担忧都有了意义。
“晚晴，帮我把这个残片和系统数据做个比对。”陆子墨转头看向她。
“现在就弄？”她挑眉，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的青铜刻刀。
“现在。”陆子墨把残片揣进怀里，跟着苏晚晴走向铸铜炉，
“有些问题，该去问个清楚了。”
靴底碾碎的碎石间，有半片闪着幽蓝光芒的金属，是锈蚀巨人崩解时留下的。
它随着陆子墨的脚步轻轻晃动，最终缓缓渗入泥土。
云层深处，某个未知的坐标点，一道幽蓝的光突然亮起，转瞬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