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暮色林地的夜晚并不安宁,时不时传来亡灵嘶吼和诡异的波动,因为“枯萎之心”受创,并没有亡灵袭扰营地。
清晨,灰败的雾气依旧,但比昨日稀薄了些。营地中,伊瑟拉将军正在与几位精灵法师和阿拉贡贤者商议。
陈玄、艾莉娅等人也被叫了过去。
“阿拉贡贤者传来消息,”伊瑟拉脸色凝重中带着振奋,“永歌森林的‘母树’对‘暮光之种’的回归产生了共鸣,传递出了古老记忆片段。关于这枚种子,关于上古的战争,以及如何应对当前局面的启示。”
她顿了顿,组织了语言:“‘暮光之种’并非简单的神性结晶。它内部,封印着部分‘终结之影’入侵这个世界时,被那位陨落的暮光贤者以自身为代价,剥离封印的‘侵蚀本源’!”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剥离封印了“终结之影”的侵蚀本源?难怪影月议会和暮光教团如此重视,将其囚禁在“枯萎之心”上,恐怕是想利用黑暗能量,消磨种子的封印,最终释放“侵蚀本源”。
“那岂不是更危险?我们拿着定时炸弹?”格罗姆瞪大眼睛。
“不。”伊瑟拉摇头,“根据‘母树’传递的信息,暮光贤者的封印非常强大,其核心是‘牺牲’与‘转化’的神性。只要种子不被污染和破坏,封印就是稳固的。影月议会将其置于‘枯萎之心’,是想用污秽能量冲刷,扭曲种子的本质,污染内部的封印。但现在种子被我们夺回,脱离了那环境,开始接受纯净的自然之力滋养,封印正重新稳固。”
她看向陈玄手中的箱子:“‘母树’还提示,‘源初之火’的净化与创造本质,与‘暮光之种’的牺牲与转化,可以产生共鸣。如果能引导这种共鸣,不仅加速种子的恢复,甚至能暂时激发出种子内部能量的对立面——‘秩序净化’之力。这股力量,能对暮色林地的黑暗,乃至影月议会的阴谋,造成巨大的打击!”
陈玄理解了其中的原理,暮光贤者牺牲自己封印的部分本源,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规则”力量,只是被扭曲了。如果通过火种和种子的共鸣,暂时将其“反转”或“激发”出对立属性
“但这很危险,对吗?”陈玄问道。
“非常危险。”伊瑟拉承认,“‘母树’的记忆也不完整,需要极高的精神控制和能量协调,稍有不慎,可能会破坏封印,或引发能量反噬。而且,激发出的‘秩序净化’之力是不可控的,范围和强度都无法精确把握。”
她目光扫过众人:“阿拉贡贤者和女王陛下的意见是,由我们自行判断。如果决定尝试,最好选择黑暗能量最集中威胁最大的节点,比如未完全摧毁的‘枯萎之心’核心区域。如果成功,能一举净化大片区域,为我们打通道路,甚至重创盘踞在此的影月议会势力,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风险与机遇并存,成功了,能一举扭转局面;失败了,可能全军覆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玄,他是火种的共鸣者,也是提出夺取种子成功执行的人,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陈玄沉思着,他回忆着夺取种子时感受到的自然暮光之力,以及火种对种子的亲近感。直觉告诉他,两者之间存在着深层次的联系。《万象归一法》的核心就是熔炼不同本源,可以尝试引导。
而且,他们现在看似安全,但仍身处险境。大部队带着伤员,行进缓慢,影月议会绝不会善罢甘休,前方必然有严密的封锁。“枯萎之心”虽然受创,但未根除,仍然能制造麻烦。被动防御,迟早会被拖垮。
“我同意尝试。”陈玄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但需要详细计划,首先,我们需要确保大部队的安全,将他们安置在远离目标区域的地方。其次,参与共鸣引导的人不能太多,核心是我、艾莉娅、伊瑟拉将军以及几位最擅长防护的精灵法师。其他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应对突发状况。最后,我们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地点。”
伊瑟拉见陈玄思路清晰,点头赞同:“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安排大部队向东北方向移动,前往‘晨风哨所’方向的古老精灵地堡遗迹,那里易守难攻,可以作为临时据点。我们则带着种子和火种,返回‘枯萎之心’区域,寻找地点进行尝试。”
计划迅速制定并执行,大部队在副队长带领下,携带大部分物资和伤员,转向东北,前往地堡遗迹。而陈玄、艾莉娅、伊瑟拉、莱戈拉斯、格罗姆、两名精灵大法师以及十名最精锐的银月卫士,则组成了精干的“共鸣小队”,携带“暮光之种”和火种,朝着“枯萎之心”的核心区域潜行。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由于昨日“枯萎之心”受创,核心区域的亡灵密度有所下降,巡逻也变得松散。小队绕开了几处亡灵聚集点,花了比昨天更长的时间,悄悄摸到了距离核心区域约五百米的高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枯萎之心”的情况,周围地形也便于防守和撤退。
从高地望去,“枯萎之心”比昨天缩小了一圈,表面焦黑,搏动显得无力紊乱。但它并未死去,仍然在蠕动着,吸收着地脉中的黑暗能量,试图修复。周围的高阶亡灵少了许多,但低阶亡灵的数量有增无减,漫无目的地在游荡。
“看来昨日的攻击确实重创了它,但没能彻底摧毁。”伊瑟拉观察后说道,“它正在恢复,但速度很慢,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陈玄感应着手腕上的秘银锁链和怀中的“暮光之种”。火种传递出想要“净化”污秽的意愿。种子则传递出复杂的情绪,有对被囚禁的恐惧,有对“枯萎之心”的憎恶,也有想要“终结”的决绝。
“开始准备吧。”陈玄说道,“我需要平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扰。艾莉娅,伊瑟拉将军,还有两位法师阁下,请你们在我周围布下防护和静音结界。莱戈拉斯,格罗姆,你们带领银月卫士在四周警戒,任何靠近的亡灵或敌人,格杀勿论。”
众人依言行动。很快,稳固的防护结界布下。陈玄盘膝坐在中央,将火种箱子打开,放在面前。赤金色的火焰燃烧,伊瑟拉将“暮光之种”放在火种旁边。
两件圣物靠得很近,立刻产生了反应。火种的光芒荡漾,仿佛在抚慰种子,种子表面的暗金色光泽也变得明亮了,那些黑色裂纹的愈合速度加快了些。
陈玄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运转《万象归一法》。他首先沟通火种,通过“净化之息”的烙印,建立起稳固的连接,感受着其中的净化与创造本源。
接着,他尝试将精神力,探向“暮光之种”。种子起初有些抗拒,但在火种光芒的安抚和陈玄意念引导下,它慢慢敞开了心扉。
陈玄“看”到了种子内部,那是一片残破的景象,有枯萎的树木、干涸的泉眼、碎裂的符文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被无数金色锁链缠绕的漆黑漩涡。漩涡散发着侵蚀与毁灭气息,正是被封印的“侵蚀本源”。那些金色锁链光芒黯淡,不少地方沾染了黑色的污迹,依旧顽强地束缚着漩涡。
火种的力量顺着陈玄的精神连接进入,温暖的光芒所过之处,枯萎的树木恢复了绿意,干涸的泉眼渗出清泉,碎裂的符文也微微亮起。金色锁链上的黑色污迹在光芒下消融,锁链本身也变得更凝实明亮。
那被封印的漆黑漩涡,感应到了威胁,开始剧烈挣扎,散发出强烈的侵蚀气息,冲击着锁链和周围的景象。
陈玄感到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志顺着精神连接反冲而来,他心神剧震,心之神藏和肾之神藏疯狂运转,火种也传递来磅礴的净化之力帮助抵御。
“稳住!”伊瑟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精纯的自然之力也注入陈玄体内,帮助他稳定心神。艾莉娅的水之精华如同清泉,滋润着他有些干涸的精神。
陈玄咬紧牙关,强行顶住侵蚀意志的冲击。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或消灭那个漩涡,而按照“母树”提示的启示,尝试引导火种的力量,去“共鸣”金色锁链,去“激发”锁链本身属于暮光贤者“牺牲”与“转化”的神性。
他将自己的意志,想象成“钥匙”或者“杠杆”,借助火种的净化本源作为“动力”,去轻轻“拨动”封印体系中最核心代表“转化”的节点。
这是极其精细和危险的操作,陈玄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防护结界外,莱戈拉斯和格罗姆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远处,“枯萎之心”感应到了什么,搏动开始加快,周围的亡灵也变得躁动不安,有朝着高地汇聚的趋势。
“有东西过来了,准备战斗!”莱戈拉斯低喝,举起了长弓。
结界内,陈玄的尝试,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他的引导和火种力量的灌注下,金色锁链体系的核心符文,骤然亮起。紧接着,整个封印体系像被注入了活力,所有锁链都开始散发出金色光芒。被封印的漩涡挣扎得更剧烈,但它散发出的侵蚀气息,在与金色锁链的光芒接触时,开始发生奇异的“转化”。
一部分最纯粹、最本源的侵蚀之力,被强行“逆转”和“剥离”出来,化为充满了秩序、稳定、净化特性的金色光辉,这股光辉融入锁链体系,使得光芒更加炽盛。
“就是现在!”陈玄心中明悟,他不再控制整个过程,而是引导着这股被“转化”出来的“秩序净化”之力,顺着精神连接,反向灌注回他自身,再通过他的身体,与面前的火种力量融合、共鸣、然后释放。
他睁开双眼,眼中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他双手虚按在火种和“暮光之种”上方,将融合了火种净化之力与种子转化出的秩序之力的能量,引导向高空,朝着“枯萎之心”的方向,狠狠压下。
金色光芒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枯萎之心”核心区域。
光芒所过之处,灰败的雾气消融,低阶亡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在金光中化为飞灰。高阶亡灵痛苦地挣扎哀嚎,身体迅速溶解净化,那几头盘旋的骨龙发出凄厉的尖啸,试图逃离,但金光速度更快,将它们连同周围的黑暗能量吞没。
而首当其冲的“枯萎之心”,在浩瀚的秩序净化之光中,剧烈地抽搐萎缩,表面的焦黑迅速剥落,露出内部腐烂的组织,然后这些组织也在金光中迅速汽化。庞大的肉瘤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干瘪,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为漫天飘散的黑灰,随即被金光净化一空。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阴森恐怖、亡灵遍地的“枯萎之心”区域,被净化出了直径超过千米的“净土”。所有的亡灵、黑暗能量、污秽气息,全部荡然无存。只剩下焦黑正在恢复生机的土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秩序与光明气息。
高地之上,陈玄做完这一切,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一晃,向后倒去。艾莉娅和伊瑟拉连忙扶住他。他刚才是透支了全部精神力和大部分体力,来引导释放那股恐怖的力量。
“陈玄,你怎么样?”艾莉娅急切地问道,将水之精华渡入他体内。
陈玄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指了指下方被净化的区域。
成功了。
莱戈拉斯、格罗姆和银月卫士们看着下方堪称神迹的一幕,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欢呼。
伊瑟拉扶着陈玄,看着下方被净化的土地,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一击,不仅摧毁了暮色林地最大的黑暗节点,削弱了此地的威胁,更验证了“母树”启示的正确性,为接下来的行程扫清了巨大的障碍。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时,陈玄体内,因为引导庞大秩序之力而剧烈波动的五大神藏,尤其是根基不稳的肺之神藏,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喷出鲜血,失去了意识。
“陈玄!”
艾莉娅的惊呼声中,陈玄的身体软倒在她怀里,气息变得微弱。
远处的天际,被净化的金光渐渐消散,暮色林地的黑暗暂时退却了。但在这片被净化的“净土”边缘,更深的黑暗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注视着高地方向,尤其是昏迷的陈玄,以及他身边散发着诱人波动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