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沉默片刻,收回手指。他凝视着红蝎苍白的面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关于自身新获得能力的念头。
《万毒纲目》……万毒战体……吞噬炼化……纳毒为功……
既然自己能炼化“相思断肠”这等奇毒转化为生机与力量,那么红蝎体内的这些伤势和毒素,是否也能……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红蝎并非他,没有修炼《战神图录》,更无“万毒战体”的根基,强行引毒入体,稍有不慎便是加速其死亡!
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萧玄猛地抬起头,看向百里寂,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前辈,若以我之血为引,辅以您的金针之术,能否将她体内淤积的毒素与死气导向体外,再以我炼化过的精纯生机渡入,缓慢滋养其本源?”
百里寂闻言,那只完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小子疯了?你的血现在就是个毒窟窿!虽然你自己没事,但对旁人来说,比最猛的毒药还凶!还导出来?还渡生机?你当是过家家呢?!”
“并非直接使用毒血。”萧玄思路愈发清晰,语速加快,“前辈曾言,晚辈如今内力蕴含一丝涅盘生机,且对毒素有着极强的掌控力。我可尝试将内力极度凝练,剥离其毒性,只萃取其中最纯粹的那一丝生机能量,再以外力引导,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她体内的余毒与死气,无需导入我体,只需以金针之术逼出散于体外即可。晚辈或可从旁协助,以其为‘饵’,吸引毒素汇聚,方便前辈施针。”
百里寂愣住了,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惊讶和思索的神情。他围着萧玄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剥离毒性……只取生机……以毒为饵引毒出洞……他娘的!你小子这想法……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比之前看到萧玄涅盘时更盛的研究狂热:“险!太险了!但对这丫头现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来说,说不定真他娘的是条路子!老夫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这就好比在一堆熊熊燃烧的毒火中,小心翼翼地提取出一星半点儿能滋养生命的火星,再去点燃另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其难度和对操控力的要求,高到离谱!
“干了!”百里寂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一想到这种前所未见的疗法,顿时把什么风险都抛到了脑后,兴奋得手舞足蹈,“快快快!把她扶起来!老夫去拿金针!小子,我可告诉你,这事儿要是搞砸了,这丫头立马就得香消玉殒,你可想好了!”
“前辈尽力施为便是。”萧玄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小心地将红蝎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前,手掌轻轻贴在她冰冷的后心处。
百里寂动作飞快地取来他那套长短不一、闪烁着幽光的特制金针,消毒预热,手法快如鬼魅。
“第一阵,通络!引毒!”百里寂低喝一声,数根金针精准刺入红蝎背后几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红蝎毫无知觉的身体轻轻一颤,眉头蹙得更紧,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黑之色,那是沉积的毒素被强行激发的征兆。
“小子!‘饵’!”百里寂喊道。
萧玄立刻会意,心念微动,控制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着他自身气息的内力,缓缓渡入红蝎体内。这丝内力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对那些肆虐的毒素来说,却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塔,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霎时间,红蝎体内的毒素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着那丝内力汇聚而去!她的皮肤表面,青黑色的脉络隐隐浮现,看起来颇为骇人。
“好!就是现在!第二阵,泄毒!”百里寂眼光毒辣,立刻又是数根金针落下,刺入不同穴位,引导着那些被汇聚起来的毒素顺着特定的经络流向体表。
很快,一滴滴漆黑腥臭的粘液从几处特定的针孔缓缓渗出,滴落在下方百里寂早已准备好的玉碗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再无黑液渗出,红蝎脸上的青黑之气也渐渐褪去,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通透感。
百里寂稍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毒素算是清理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已难成气候。接下来才是最难的——渡生机!小子,看你的了!记住,细水长流!千万不能急!她的经脉现在脆弱得像张纸!”
萧玄深吸一口气,闭合双目,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他小心翼翼地调动着丹田气海中那浩瀚如海的内力,如同抽丝剥茧般,极其艰难地从那蕴含着磅礴毒煞力量的内力中,分离出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纯粹的金色生机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内力有着入微级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一丝毒煞之力混入,对红蝎便是灭顶之灾。
他屏住呼吸,将那一缕缕细微却充满生命活力的金色能量,通过掌心劳宫穴,极其缓慢、极其温和地渡入红蝎后心。
如同久旱的荒漠迎来了极其珍贵的甘霖,那缕生机能量一进入红蝎体内,便迅速被她那干涸枯竭的经脉和脏腑贪婪地吸收着。
萧玄心神高度集中,额头也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渡入的速度和量,感知着红蝎身体最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当萧玄感到自身内力消耗近半,心神也感到一丝疲惫时,他缓缓停止了渡入。
此刻的红蝎,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嘴唇已然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最重要的是,她体内那原本黯淡枯竭的生机之火,此刻已然重新被点燃,虽然微弱,却稳定而顽强。
百里寂一直紧张地在一旁观察着,此刻忍不住啧啧称奇:“奇哉!怪哉!竟然真的成了!你小子这身子……真是个无穷无尽的宝藏啊!这生机能量之纯粹,简直堪比那些传说中的圣药!”
萧玄轻轻将红蝎放平躺下,为她盖好兽皮毯子,自己也微微松了口气,感觉一阵虚脱。这种精细的操控,比大战一场还要累人。
“后续还需前辈妙手调理。”萧玄对百里寂道。
“放心放心!只要根基补上来了,后续温养调理那是老夫的拿手好戏!”百里寂拍着胸脯,看着红蝎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仿佛又多了个可以好好“研究”的对象。
就在这时,红蝎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涣散,适应了洞窟内昏暗的光线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萧玄那张近在咫尺、略显疲惫却依旧俊朗的面庞。
四目相对。
红蝎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茫然,随即迅速被深植于本能的警惕与审视所取代。她似乎想动,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连开口都异常艰难。
萧玄看着她醒来,心中微微一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醒了?”
红蝎艰难地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四周,又落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体内那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以及左臂伤口处传来的清凉感而非剧痛,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萧玄起身,从旁边取过百里寂准备好的清水,用干净的软布蘸湿,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
清水滋润,红蝎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看着萧玄,眼神复杂难明,最终,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挤出一句话:“……你……救了我?”
萧玄放下水碗,迎上她那依旧带着刺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反问:“不然呢?红蝎督主,这下,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
又是这个问题。
红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极其虚弱却依旧倔强的冷笑,她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声音虽弱,却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肯服输的调子:“……记着……就好……”
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再次沉沉睡去,但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眉宇间也舒展开来。
萧玄站在榻前,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愈发浓重。
恩怨情仇,早已算不清。但这“记着就好”四个字,或许便是他们之间最真实,也最无奈的写照。
百里寂在一旁嘿嘿怪笑两声:“啧啧,这丫头,醒着比睡着的时候更不可爱。”
萧玄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转身走到洞窟口,望向外面那斑斓流转的毒雾,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障,再次落在了那遥远的南梁宫阙之上。
线索已清晰,敌人已浮现。
待红蝎伤势稍稳,便是他离开这百草涧,重返棋局,清算一切之时!
那份来自权力巅峰的杀意,他接下了。而这笔账,必将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