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浮出海面,银箔般的月轮悬于靛蓝天幕。
酒德亚纪和夏弥结伴来到了路明非房间旁的卫生间门口,月光为她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师兄,要不要把他扔到海里喂鱼?”
夏弥的指尖轻点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琥珀色的瞳孔中跃动着恶作剧的火星。
门内突然传来了布料的摩擦声,男人嘴角抽搐着睁开眼睛,喉咙间发出困兽般的‘唔唔’低鸣。
“师兄,你说他在说什么?”
夏弥歪着脑袋凑近门缝,发梢扫过正要开门的少年手臂。
“现在就能知道了。”
路明非推开了卫生间的房门,拿出了男人口中的咸鱼。
随着堵嘴的咸鱼被少年抽离,陈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喉咙在月光下艰难地滚动:“水……”
路明非旋开矿泉水瓶的响动在寂静的夜晚,如同踩碎薄薄的碎冰,将男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谢……”
陈峰道谢的尾音尚未落地,夏弥已经捏着一条全新咸鱼的尾巴晃到他眼前。
男人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我们要善待俘虏。”
路明非将矿泉水拿到了男人头顶,瓶口对准他干裂的嘴唇,水流缓缓流下,让他脖颈暴凸的青筋缓缓平复。
“我叫陈峰。”
随着他喝完水瓶中的矿泉水,他缓了一会交代起了自己的身份。
“陈家的外围成员,和一名内核组成员在京都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酒德亚纪沉稳的声线如同平静的海面。
男人猛然闭目摇头,染血的牙齿被咬出‘咯咯’的脆响,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他绷紧身体等待着雷霆降临。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舷窗外浪涛拍打船体的节奏,竟成为了牢笼中唯一的声源。
“为什么不问了?”
陈峰困惑的睁开双眼,望着逆光中的三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问出了心头的疑问。
“我只想知道,你为何选中这艘船,什么人在追杀你?”
路明非的影子笼罩了他扭曲的面孔,指尖掠过炼金锁链上的炼金矩阵,看着他身上早已存在的众多伤口。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真的是只在附近见到了这艘船,所以才……”
目光触及三人眼底的冰霜,他咽回了已经编好的谎言,炼金锁链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颤,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
“因为那尾蓝鳍金枪鱼被你直接从海中抱了起来。”
陈峰望向夏弥,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苦笑:“所以想借诸位的船……挡下致命的追杀。”
在陈峰口中吐出‘追杀’二字时,路明非敏锐地听到了正要人类游动的声音接近游艇。
“追杀我的是猛鬼众。”
陈峰如实交代了他这几天的经历,说起‘猛鬼众’时眼神中充满了深邃的恐惧。
“猛鬼众?”
少年望了一眼身边的酒德亚纪,眼神似乎在询问有猛鬼众这个组织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猛鬼众这个混血种组织。”
酒德亚纪思索了好久,也不知道日本有猛鬼众这个混血种组织。
“猛鬼众的信息被蛇歧八家完全封锁了,只有各大势力才知道这个组织。”
“隐秘组织嘛!”
路明非暗中思索着猛鬼众这个组织会不会因为陈峰,来找自己的麻烦。
“只要你们将我带回陆地,我可以将我这些年的积蓄全部送给你们。”
陈峰说完之后,眼神期待地看向众人,从刚才他暴起伤人,少年、少女还是没有下死手,身上只留下了一道并不算深的伤口。
他就知道,这些青年人并不会因为他的请求而杀了他,最多挨一顿毒打。
所以他提出了这个请求,希望他们能够同意将他送到陆地。
“明非……”酒德亚纪拉了拉少年和少女的衣角。
路明非和夏弥跟着走出了卫生间,紧闭上了房门,三人不到一会就来到了甲板。
“亚纪姐,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送他一程。”
夏弥听到陈峰想要将全部积蓄送给他们,顿时有些心动,想要接下送陈峰上岸的委托。
反正对于他们来说,除非和一位龙王脸贴脸,不然他们就是绝对的安全。
“我虽然没听说过猛鬼众,但是蛇歧八家在日本是绝对的混血种霸主势力。”
“可是……”
路明非看到了夏弥眼底的贪婪,伸手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做人千万不能飘,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缺钱。”
“恩嗯!”
夏弥疯狂点头,异常认同少年口中的‘我们’,眼中的贪婪完全被深邃的感情取代。
“师兄你看!”
夏弥手指指向挂在船舷边上的皮划艇。
“……嗯。”
少年思索了一会儿后,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了酒德亚纪。
“明非,如果他向别人透露我们的信息的话……”
少女有些尤豫,担心他向自己的家族透露路明非几人的信息,然后惹上麻烦。
“亚纪姐放心,都把这件事交给我。”
夏弥晃着仿佛魔术般出现在手中的项炼,挂坠上浮现出了诡异的龙纹,让望向项炼的两人感到一阵精神恍惚。
“夏弥,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炼金矩阵的制作方式的?”
酒德亚纪从精神恍惚间回过神来,眼神中的疑惑再也按耐不住,问出了她早就想问的问题。
“额……我觉醒了言灵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些知识。”
夏弥听着她的问题,愣了一小会,才从口中吐出了这个憋脚的理由。
“那就这么办。”
路明非最后拍板做出了决定,转身回到了船舱,打开卫生间的玻璃门。
“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皮划艇,你可以自己划回陆地。”
少年对着他做出了宣判,不等他同意,就让开了身位,让夏弥拿着项炼走了出来。
“看这里——”
夏弥掌中项炼的龙纹骤然炽亮,炼金矩阵在月光下流转如活体荆棘,陈峰瞳孔中的神采如潮水退去,关于游艇的记忆被彻底涤荡成苍白的雾。
酒德亚纪的刀柄如精准的钟摆叩击他后颈,枕骨与硬木撞击的闷响里,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意识深海。
夏弥指尖轻旋,有着龙纹挂坠的项炼隐入袖口,她冲两人比出魔术师谢幕般的手势,月光在拇指与食指圈出的圆弧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