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泼洒在黄浦江宽阔的江面上，为停泊的钢铁巨轮染上一层流动的暖色光晕。
岸边，货轮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低沉地嘶鸣着汽笛，吞吐着淡淡的烟霭，在浑浊的泛着微光的江水中穿梭不息。
路明非几乎是冲出船舱，疾步来到甲板上，目标明确地奔向他此刻的‘救星’，倚在护栏旁的柳淼淼身边。
“淼淼怎么了？”
少年强作镇定地发问，目光虽已落在少女怀中那条正不断扑腾翻滚的鲈鱼，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柳淼淼微微侧过头，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并未被路明非的急切所扰，只是托起怀中那条仍在奋力挣扎的鲈鱼。
“没事。”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恬静与一丝被逗趣的无奈，示意少年看向她怀中滑腻的生灵。
“小灰这个调皮鬼把它甩到我怀里，就又自己跃进江里去了。”
说话间，那条鲈鱼猛地一挣，银亮的鱼尾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水弧，险些从她的臂弯中溜走。
“我来吧。”
他话音未落，已经利落地从柳淼淼怀里接过了那条不安分的鲈鱼，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鱼鳃后方。
刚才在舱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窘迫，仿佛瞬间被手中这条活蹦乱跳的生物驱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将全副心神都倾注在制服这条试图‘越狱’的鱼上，缓解着清晨时刻的尴尬，指尖不自觉地开始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淅的骨碎声响起，鲈鱼剧烈扭动的身躯瞬间僵直，徒劳的挣扎戛然而止。
它安静地吊在路明非的手指间，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化作了名副其实的死鱼眼。
柳淼淼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她看着少年手中那条前一秒还在奋力挣扎，此刻却彻底瞳孔涣散的鲈鱼。
又抬眸望向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杂着愕然与懊恼的尴尬神情，少女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和他指间的那条不幸的鲈鱼，眼神里充满了对眼前一幕的了然与包容。
“呃……这个……”
少年干咳一声，手指僵硬地提着那条软绵绵的鲈鱼，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象极了弹错音符的钢琴初学者。
方才舱室里的热浪和此刻指尖上冰凉的死鱼，形成了荒诞的对比，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条死鱼。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时，夏弥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又极其适时的响起，打破了当前沉默的氛围。
少女的身影从通往船舱的信道口轻盈地蹦了出来，怀中紧紧抱那个着装着八岐大蛇黄金雕像的黑檀木盒子。
她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晨曦的金辉，她仿佛将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怀中的盒子上。
“咦？你们在干嘛？”
夏弥的目光扫过提着死鱼的路明非，和安静立于一旁的柳淼淼，娇俏的小脸上浮现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总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一个念头如同小鱼吐泡般，在她心底悄然掠过。
她的视线在死鱼和路明非略显窘迫的脸上转了一圈，小脑袋一歪，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恍然大悟般的璨烂笑容。
“哇哦！师兄好厉害！”
少女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虽然清脆响亮，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这么快就给我加餐啦？清蒸还是红烧？这条鱼看起来……嗯，死得很安详嘛！”
她甚至煞有其事地凑近了一点，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条死不暝目的鲈鱼，然后抬起小脸，冲着路明非眨了眨眼。
少年只觉得额角有根筋在跳动，他觉得夏弥已然洞悉了清晨舱室内发生的一切，所以才在此时露出这种表情。
他默默地将那条倒楣的鲈鱼从指间松开，任由它‘啪嗒’一声轻响，落到甲板上。
“它自己……撞晕了。”
路明非脸不改色地吐出了这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憋脚理由，目光却飘向了夏弥怀中的盒子，那才是此刻能转移注意力的借口。
“火炉在哪？赶紧把这玩意儿处理掉。”
他指的是那枚被少女取出的定位器，语气带着一丝急于摆脱眼前局面的迫切。
夏弥看了看甲板上的死鱼，又望向路明非强装镇定的脸，再看向旁边柳淼淼那了然于胸的目光，又想到躲在屋内的酒德亚纪。
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如同银铃般在清晨笼罩的甲板上清脆地回荡开来。
“遵命，师兄大人！”
她俏皮地应道，捧着盒子转身，扎起的中马尾在脑后活泼地甩动。
“师兄跟我来！保证让它渣都不剩！”
“柳学姐，这条‘撞晕’的鱼，就交给你处理啦，放生还是……嗯，加餐。”
她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冲着地上的鲈鱼努努嘴，对着柳淼淼眨眨眼。
路明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上了夏弥的脚步，他既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尴尬指数再度飙升的‘案发现场’。
又无比渴望他离开舱室后，酒德亚纪与少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后续。
柳淼淼留在原地，低头看着甲板上那条已经失去生机的鲈鱼，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连日来的海鲜餐，于是弯下了腰，动作轻柔地将那条鱼拾起，走向船边，准备将它送归江水。
就在路明非即将步入船舱信道的刹那，他眼角的馀光似乎瞥见，酒德亚纪那间舱室的门缝下，灯光似乎悄然熄灭了。
“师妹……”路明非压低声音，刚想询问。
“路明非，你们这是要去？”
苏晓樯的声音恰好响起，她走出船舱准备离船，正好瞥见凑在一起，似乎要密谋什么的两人。
“没什么，就是准备找个火炉，去解决这个麻烦。”
少年立刻停下了话头，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尽量自然，眼神示意了一下夏弥怀中的盒子。
“不着急，吃完早饭，我们一起下船。”苏晓樯抬起手腕，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精致的表盘。
“我们已经到岸边了，他们就算有什么阴谋，也要等到晚上。”
她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却丝毫没有给两人带来任何的压迫感。
“额……好。”
少年和少女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苏晓樯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