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里都能品尝到主厨的心意。”
酒德亚纪目光温和地扫过柳淼淼和夏弥,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不如,就坐中间吧?方便大家交流。”
她指了指位于柳淼淼和夏弥之间,也略靠近苏晓樯的那个空位,示意少年坐在那里。
夏弥看着房间中剩馀的位置,不太相信她能够如此大方,能将路明非身边的位置全部让出来。
对酒德亚纪此时的行为,夏弥只觉得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放弃了争夺路明非,但这基本不可能,少女能看到她眼底的爱意。
要么则是她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攫取了少年身上一项重要的东西,此时完全是胜利者的心态。
夏弥将视线投射到酒德亚纪完美无瑕的温柔面容上,几乎确定了她应该是和路明非发生了什么,所以才如此大方。
听闻这个无懈可击的提议,路明非如蒙大赦般,立刻点点头,几乎是瞬移般坐到了那个指定的中间位”。
他刚坐下,夏弥就笑嘻嘻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坐垫,柳淼淼虽然没有挪动,但身体也微微向他这边倾斜。
苏晓樯端起女将奉上的热麦茶,抿了一口,目光通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对面被夹心”的少年身上。
看到他略显僵硬的跪坐姿势和无处安放的眼神,她刚才那点因为拦截成功升起的小得意,忽然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女将无声地退下,和室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庭院里竹筒敲石的鹿威”偶尔发出清脆的笃”声。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淅。
他想找点话题打破僵局,目光先落在酒德亚纪身上,对方正垂眸翻看菜单,神情从容得象这场无声对峙的旁观者。
转头看向夏弥,发现少女正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眼神却象只蓄势待发的小兽,少年还在其中看到了些许的疑惑。
再看向柳淼淼,她的耳根已经浮现了红晕,她正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最后,他的视线撞进了苏晓樯看过来的目光,少女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偏开了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麦茶。
“主厨今日推荐海胆井,大家要不要试试?”
酒德亚纪这时忽然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菜单,眼睛的馀光看向路明非窘迫的面容,打破了和室内凝滞的空气。
“海胆井吗?”
路明非见终于有人出声连忙抬起头,视线撞进了酒德亚纪含笑的眼眸,那里面映着他慌乱的身影。
“好、好啊。”
他下意识偏头,完全不敢看向少女的眼睛,声音中还带着点没有缓过来的发紧。
“海胆井?好啊好啊!不过一”
夏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瞬间凑了过来,几乎要粘贴酒德亚纪递来的菜单。
她一边兴奋地浏览着精美的图片,一边不忘往路明非身边又挤了挤,柔软的膝盖几乎要蹭上他的腿侧。
“我还要牡丹虾刺身,还要这个金枪鱼大腹!看着就超好吃!”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用力点在菜单上那肥美诱人的金枪鱼大腹的图片上。
“金枪鱼不行!”苏晓樯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语气中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她端起微凉的麦茶又抿了一口,仿佛要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目光却锐利地射向了夏弥。
“你忘了我们昨天在游艇上,你抓到的那条蓝鳍金枪鱼了吗?”
她喝了一口杯中的麦茶,提出了众人在游艇上合作分尸”的那条金枪鱼。
夏弥立刻借题发挥,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鹿,视线在包厢内众人脸上扫过,试图唤起同情。
她的手指更是用力戳在菜单上那幅诱人的金枪鱼大腹图片上,指尖几乎要陷进纸页,让光滑的铜版纸表面凹下去一小块。
“我现在就想吃金枪鱼大腹!”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浓厚的撒娇意味。
“你撒娇对我没用。”
苏晓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鄙夷的看向少女,她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点。
“等明天那条鱼处理好了,金枪鱼大腹你能吃到吐。”
她一边说着,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精准地瞥向了一旁的路明非。
那目光中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种娇憨的攻势,只有她这位心软的师兄”才会毫无招架之力,乖乖投降。
换成平时,路明非纵使不立刻应承夏弥的点菜要求,也定会温言软语地安抚,哄得她那点小脾气烟消云散。
可此刻,他的状态明显异样,心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绝大部分都沉沉地系在对座的酒德亚纪身上。
对于夏弥那裹着糖霜的娇嗔,竟象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完全没有留意,更遑论劝慰。
“咳。”
酒德亚纪一声轻咳,恰到好处地切断了空气中微妙的凝滞,她的自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路明非,那眼神带着些许的提醒。
“夏弥,明天让明非亲自给你做,如何?今天就先忍一忍?”
随即,她转向夏弥,唇角荡漾开惯常的温煦笑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安抚的职责。
“师兄真的吗?”
夏弥立刻望向身边的路明非,小手摇晃着他的手臂,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圆亮,无比期待地锁定在他脸上。
“恩,明————明天我给你做。”
路明非不再望向酒德亚纪,目光锁定在她的小脸上,不敢看向她的眼睛,略显仓促地应声。
“那好吧,就不要它了————”少女眼中瞬间的光彩似乎暗淡了一瞬,但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她默默地将点在菜单上的手指收了回来,指尖在光滑的菜单上轻轻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
她低下头,视线垂落在身前茶杯里荡漾的麦茶上,澄澈的茶汤映照不出她此刻眼中翻涌的思绪。
少女小巧的鼻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如同一位侦探,在心中开始了无声地推演。
清晨游艇上那个拥抱的馀韵,显然不足以让她的师兄如此魂不守舍。
关键的变量,一定发生在他上午独自去找酒德亚纪的那段空白时间里。
那不算长久的时间里,一定发生了某种足以在他心底烙下深刻印记的事件,以至于这烙印,直至此刻黄昏时分,依旧灼热鲜明。